周圍幾個人笑出聲，氣氛稍微鬆了些。
可不遠處紅藍兩邊的帳篷里，氣氛完全不同。
從第四天開始，基地對學生開放了封閉沙盤室。
那是一間由舊倉庫改出來的大房間，地面擺著按比例縮小的丘陵、樹林、壕溝、補給點和瞭望塔。
每個陣營都有獨立的推演區。
教官只負責指出明顯漏洞，不替學生做決定。
「真打起來，教官不可能跟著你們沖。」
韓鐵柱把權力交得很乾脆。
「誰當指揮，誰自己負責。」
藍方帳篷里，周政站在沙盤前，額頭已經出了汗。
他手裡握著一枚藍色棋子，想了很久，放在西側樹林邊緣。
「我覺得，咱們開局可以直接推過去。」
「紅方人數和我們差不多，先把外圍陣地拿下來，再卡住他們往北邊走的路線。」
幾名突擊組學生點頭。
這個方案很穩，也很符合大多數人的想法。
先占位置，再慢慢推進。
陸沉卻坐在角落，黑色小本子攤在腿上。
黑板上，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
紅方人數、藍方彈藥、軍閥三家可能的兵力比例、丘陵入口距離、樹林遮擋範圍、補給運輸時間。
連每個陣營可能出現的心理變化，他都分成了好幾列。
「陸沉，這些數字到底什麼意思？」
周政看了半天，頭皮有點發麻。
「正面平推，贏面不高，畢竟咱們是藍軍，是守方。」
陸沉抬起頭，拿起粉筆，在黑板上畫了三條線。
「紅方有宋遠，他的突擊隊速度快，陳雷能壓制開闊區域。」
「沈星月那人很會社交，她會先想辦法把軍閥拖進來，我感覺李大強扛不住她忽悠。」
周政沉默下來。
「我們開局主動放棄外圍三道防線。」
陸沉又在西側樹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。
帳篷里幾個人全愣住了。
「放棄三道防線？那紅方不是直接能壓到咱們指揮部附近？」
一個男生忍不住開口。
「就是要讓他們壓過來。」
陸沉的語氣沒什麼起伏。
「紅方推進越快，戰線越長，補給越難送，偵察兵越容易暴露。」
「他們以為自己占了便宜，肯定會有人上頭，繼續往裡壓。」
他將幾枚紅色棋子放進樹林邊緣，又把藍色棋子往後撤。
「白曉純守二號高地，狙擊組不追擊，只打指揮鏈和補給兵。」
「突擊隊埋伏在廢棄壕溝後方，等紅方進入第二道區域，再從兩側包夾。」
周政看著沙盤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這不是防守。
這是故意把紅方往陷阱里引。
陸沉又翻開筆記本，指向北面丘陵。
「軍閥不會坐著看。」
「張揚想打，李大強想守，林小雅想談。」
「紅方只要被我們拖住，軍閥三家一定會有人忍不住下場。」
「到時候，我們不需要主動找軍閥。」
「他們自己會來搶戰果。」
一個藍方狙擊手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你這是準備把紅方和軍閥一起卷進來？」
陸沉點點頭，手指點了點軍閥陣營。
「戰場上，最難防的不是敵人，是覺得自己能撿便宜的第三方。」
周政盯著那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黑板，半天沒動。
他本來以為陸沉只是聰明。
現在才發現，這人腦子裡根本沒有正常對抗的概念。
他把整場軍訓當成了棋盤。
「那如果紅方不上鉤呢？」
陸沉合上本子。
「沈星月會上鉤的，雖然軍閥三分，但她作為攻方，比咱們更不喜歡第三方勢力。」
……
紅方帳篷內，女教官抱著胳膊站在一旁。
她沒插手，只安靜看著沈星月安排人手。
沈星月沒有在地圖上畫進攻箭頭。
她先讓人擺出幾箱午飯剩下的水果，又把一堆能量棒、牛肉乾和飲料分成三份。
宋遠看得一臉茫然。
「星月，你這是準備開小賣部？」
「談判前，先把禮物備好。」
沈星月手裡轉著打火機，眉眼帶著笑。
「軍閥陣營三家分裂，張揚想證明自己，李大強需要人手，林小雅想掌握情報。」
「他們每個人缺的都不一樣。」
宋遠明白了些，「你想收買他們？」
「別把話講得那麼難聽。」
沈星月拿起一盒水果，遞給旁邊的女生。
「這叫建立友好合作關係。」
陳雷坐在帳篷最裡面，正擦拭訓練槍的瞄具。
「他們會收？」他抬頭看了沈星月一眼。
「張揚未必會收。」沈星月笑了笑，「但他身邊的人會不會心動，就不好講了。」
「畢竟這是一場比賽，誰都想做分數最高的那個人。」
「我問過校長了，規則之外的都可以做，也就說所有人都可以換陣營！」
「而立大功者，分數必然名列前茅。」
她拿出三張提前寫好的紙條。
第一張，送給張揚。
紙條上寫著，紅方願意用一批補給交換軍閥在第一天不干預紅藍正面戰場。
第二張，送給李大強。
紅方承諾給補給和協助，讓李大強穩坐江山。
條件是李大強的人負責卡住北面高地，不讓張揚隨便調動彈藥。
第三張，送給林小雅。
紙條內容最簡單。
紅方願意共享藍方外圍布防情報。
「你這是讓他們三個互相猜忌？」
宋遠盯著那三張紙條，心裡忽然有點發毛。
「張揚知道李大強和林小雅可能收禮，就會防備。」
沈星月將紙條塞進信封。
「李大強拿到補給，手裡的人會更穩。」
「林小雅得了情報，自然願意繼續和我們來往。」
「軍閥越不統一，越難對付紅方。」
在場眾人紛紛沉默，手拄著下巴思索著沈星月的話。
「你不怕他們拿了東西，轉頭就賣給藍方？」女教官終於開口。
「那更好。」沈星月抬起眼。
「他們賣得越多，藍方越會懷疑軍閥。」
「藍方越懷疑，咱們越有空間。」
「而且，我不止要結盟，還要收買藍方、軍閥三方的內部人！」
宋遠看著她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。
「星月，你這腦子真夠嚇人的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
沈星月把最後一袋牛肉乾放進箱子。
「正式開戰前，先讓北面丘陵熱鬧起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