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零三分。
八百多名學生被黑色眼罩蒙住雙眼,由教官押著塞進二十輛大巴。
車內一片漆黑,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彼此粗重的呼吸聲。
有人緊張得膝蓋打顫,有人興奮得坐不住,還有人已經開始背誦自己陣營的暗號。
大巴繞著基地外圍兜了好幾圈,故意打亂方向感。
「到了,下車!摘眼罩!」
教官的喝令此起彼伏。
學生們跌撞撞跳下車,扯掉眼罩的瞬間,入目的是完全陌生的地形。
有人站在一片灌木叢邊緣,有人被丟在淺溝旁的碎石坡上,有人腳下踩著半人高的雜草。
一百畝的新地圖,比之前的六十畝整大了近一倍。
丘陵、樹林、廢棄倉房、乾涸的小溪溝,地形遠比之前複雜。
按照林育才的安排,同陣營的小隊落點有遠有近。
運氣好的,相隔不過兩三百米。
運氣差的,中間可能隔著整片樹林。
但不會出現不同陣營之間的小隊過近的事情發生。
而且每支小隊都配了一台對講機。
「滋……藍七,藍三收到請回答。」
「藍三收到,我們在一條干河溝北側,周圍全是草。」
「藍七了解,我們往你們方向靠攏,預計十分鐘。」
各陣營的對講機頻道瞬間熱鬧起來。
偵察兵按照指揮官的事先部署,第一時間散開,搜索附近的資源刷新點和友方位置。
藍方的一支六人偵察小隊運氣不錯,落點緊挨著一片低矮灌木。
帶隊的是個戴鴨舌帽的瘦高男生,代號長腿。
他壓低身子,領著五個人沿灌木叢邊緣摸索前進。
「等等。」隊尾一個矮個子男生突然蹲下來,鼻子使勁吸了兩下。
「你幹嘛?」長腿回頭。
「我聞到機油味了。」
矮個子撥開面前的雜草,鑽進灌木深處。
「有車!」
三秒後,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六個人全擠了進去。
灌木叢中央,一輛軍綠色的三蹦子安靜靜地停在那裡。
車斗里還放著兩箱水彈藥,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紙條。
「載具刷新點,可搭載六人,含彈藥補給兩箱。」
「我靠!咱們第一個找到載具了!」
長腿衝上去擰鑰匙,擰了三下,沒反應。
又踩了兩腳啟動杆,發動機連個響都沒有。
「壞的?」
他蹲下去看了一眼車底,罵了一聲。
「線被拔了,電路接頭整個拽斷的,這是故意設置的障礙。」
六個人面相覷。
載具就在眼前,卻動不了。
偏偏對抗賽已經開始,每多耽擱一分鐘,其他陣營就多一分鐘集結兵力。
「算了,徒步走吧,別浪費時間。」
長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「等一下。」
隊伍最後面,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男生擠了過來。
高一八班,錢鑫。
個子不高,圓臉,手指粗短,指甲縫裡常年帶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漬。
他從戰術背心內側掏出一把摺疊鉗,又從褲兜里摸出一小卷鐵絲。
「讓我看看。」
錢鑫蹲到車頭下方,腦袋直接鑽進發動機艙。
他的眼睛在看到那堆裸露的線頭時,亮得跟看到年夜飯桌上最後一隻雞腿一樣。
「斷了三根,點火、供油、搭鐵。」
他嘟囔著,摺疊鉗咔嚓響了幾下。
長腿湊過去看,只見錢鑫把鐵絲一分為三,用鉗子剝開線頭的絕緣皮,手指翻飛著將銅絲擰在一起。
「你還會修車?」
「我爸開汽修廠的,我三歲就在廠里玩線圈。」
錢鑫頭都沒抬,牙齒咬住鐵絲尾端,雙手同時操作兩根線。
一分鐘,點火線路接通。
兩分鐘,供油迴路恢復。
兩分半,搭鐵線短接完畢。
「踩一下試試。」
錢鑫從車底鑽出來,滿臉油污,咧嘴一笑。
長腿將信將疑地踩下啟動杆。
轟隆!
三蹦子的發動機猛地炸響,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。
六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一步,隨即集體爆發出壓抑的歡呼。
「上車上車!let's gooo!」
六個人連滾帶爬擠進車斗,長腿跳上駕駛位,一把擰滿油門。
三蹦子帶著顛簸和轟鳴衝出灌木叢,在草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。
對講機里,藍方副指揮陸沉的聲音傳來。
「藍三小隊匯報。」
「陸哥!我們搞到一輛三蹦子!能跑!」
對講機那頭沉默了。
「中央糧草點坐標,往東偏南四百米,先占住,等我命令。」
「收到!」
三蹦子一路狂奔,六分鐘後抵達中央糧草補給點。
一座用沙袋圍起來的簡易據點,裡面堆著六箱水彈彈藥和六箱水和麵包。
藍方偵察隊跳下車,迅速占據有利位置,架好槍口朝外。
全場第一個拿到載具、第一個占領大型資源點的陣營,藍方。
……
基地後方的監控室里,十二塊屏幕同時顯示著不同區域的實時畫面。
「那個修車的小子,哪個班的?」
韓鐵柱站在主屏前,手裡端著搪瓷杯,目光在各個畫面之間來回掃。
旁邊的教官調出信息:「高一八班,錢鑫。」
「三分鐘短接三根線,手法比我們連隊的駕駛員都利索。」
「這幫學生裡面還真藏了不少人才。」
韓鐵柱喝了口水,嘴角帶著一點笑意。
林育才坐在後排的摺疊椅上,翹著二郎腿看屏幕。
載具障礙是他特意加的設計,目的就是篩選出有動手能力的學生。
沒想到藍方這麼快就破了局。
「好戲在那邊。」蘇清顏忽然開口。
她指了指右側第二塊屏幕。
畫面里,紅方陣營的一片樹林深處,沈星月正拉著一個女生蹲在灌木後面。
兩人頭湊在一起,嘴唇翕動,顯然在低聲交談。
「紅方這是想搞什麼名堂?」韓鐵柱湊近屏幕。
林育才眯起眼睛,盯著那個被沈星月拉住的女生。
馬尾辮,校服拉鏈拉到最高,存在感極低,而且偏大眾臉。
像是隨便從人群里拎出來的路人甲。
「有意思。」林育才靠回椅背,「沈星月這丫頭,開局就玩諜戰。」
……
樹林深處,沈星月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地圖,塞進女生手中。
「吳優,聽好了。」
吳優接過地圖,手指微發抖。
「這張地圖上標註了咱們紅方指揮部的坐標,還有外圍三個彈藥囤積點。」
沈星月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「不過都是假的。」
吳優愣了一下。
「指揮部坐標偏了六百米,彈藥點全是空的。」
沈星月把吳優的頭髮揉亂,又在她臉上抹了兩道泥。
「你現在的任務,是帶著這份假情報,逃到藍方那邊去。」
「你要裝作跟隊伍走散了、迷路了、嚇壞了,被藍方抓住之後,順理成章地被搜出這份地圖。」
吳優咽了口唾沫,「他們會信嗎?」
「你不需要演技,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」
沈星月笑了笑。
「越普通越好,越害怕越真實。」
吳優攥緊地圖,點了點頭。
「記住,被抓之後別急著交地圖。」沈星月最後叮囑,「先掙扎,再哭,最後無奈妥協,選擇投誠,但不暴露地圖。」
「讓他們偶然發現,他們自己發現的東西,比你主動遞上去的,可信度高十倍。」
吳優轉身,深呼一口氣,獨自朝樹林邊緣走去。
身影很快被雜草和灌木吞沒。
沈星月站起來,拍掉膝蓋上的土,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弧度。
對講機里傳來宋遠的聲音:「星月,突擊隊已經集結了四十二人,正在往你那邊靠。」
「不急。」沈星月按下通話鍵,「先讓第一顆棋子落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