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之前參加過競賽培訓?」
畢山高抬頭詢問。
「沒有。」陸沉轉著筆,微笑著回答。
畢山高把老花鏡推到鼻樑上方,盯著陸沉看了很久。
然後轉頭看向門口的林育才,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蹦出一句話。
「林校長……這孩子,怎麼沒被重點高中搶走?」
林育才聳了聳肩,笑得很燦爛。
「人家自己選的十三中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上午,市教育局三樓會議室。
每月一次的全市高中校長例會結束,十幾個校長圍坐在長桌兩側笑著討論。
錢文華坐在正中間偏左的位置,礦泉水瓶擰開又擰上,擰上又擰開。
他等這個場合等了好幾天了。
「各位,說個好消息。」
錢文華站起身,手插在西裝口袋裡,掃視一圈,
「我們一中今年的聯賽集訓隊,已經提前進入衝刺階段。」
「省排名前十,我們志在必得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林育才身上。
「對了林校長,聽說十三中也報名參賽了?」
語氣里的陰陽怪氣,在座的校長們都聽出來了。
幾個人低頭喝水,假裝沒注意到空氣里的火藥味。
「我說句不好聽的。」錢文華攤開雙手,笑得很和氣,「聯賽不是軍訓,不是搞幾個視頻就能出成績的。」
「我們一中的競賽班從高一就開始系統訓練,三年磨一劍,只為今朝!」
「十三中臨時抱佛腳,報個名去……這不是浪費教育局的審核資源嘛。」
有人附和著笑了兩聲。
林育才坐在角落,手裡轉著保溫杯蓋子,一直沒說話。
錢文華以為他慫了,笑容更盛。
「林校長,我沒有惡意啊,純粹是善意提醒。」
「聯賽考場上拿個零分回來,對學生的打擊是很大的,你作為校長得考慮這些。」
林育才終於抬起頭,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,站了起來。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「錢校長。」林育才的語氣很平靜,「你這番話說得挺好,我聽進去了。」
錢文華挑了挑眉,以為林育才要服軟。
「所以我今天在這裡,當著在座所有校長和教育局領導的面,立個軍令狀。」
錢文華的笑容僵了。
林育才掃了一眼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臉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這次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省區賽,十三中不僅要拿名次。」
「我們要踩著一中拿名次!」
會議室徹底安靜了。
錢文華的眼角抽搐,環視一圈後他笑了。
真的被逗樂了那種笑。
「好,好好好。」
錢文華鼓起掌來,拍了三下,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,
「林校長有志氣啊。」
「那我等著,全市人民都等著看。」
他重新坐回椅子裡,氣的手指直顫,卻還要裝作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十三中?數學聯賽?踩著一中拿?
一個連競賽班都沒有的破學校。
一群連高考一本線都摸不著的學生。
你憑什麼跟我斗?
他偏要看看,林育才在所有人面前丟人現眼的那一天!
到時候,別說什麼軍訓直播的名氣了。
一個數學聯賽零分的笑話,足夠把十三中這半年攢下的所有口碑砸得粉碎。
林育才收起保溫杯,朝錢文華微微點了下頭,轉身出了會議室。
走廊里,他掏出手機,給畢山高發了條消息。
「老畢,既然他們是自願參加的,那就給我加大力度!」
「我可是立了軍令狀,咱們必須踩著一中頭,拿下省前五!」
三秒後,畢山高回了四個字。
「正有此意。」
……
林育才開完例會回到學校的時候,是下午三點零八分。
計程車剛停在校門口,他還沒來得及掏手機掃碼付車費,就聽見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從東邊天際傳來。
「什麼聲音?」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天空,臉色變了,「大哥,那該不會是……」
林育才扔下二十塊錢,推門下車,仰頭看向天空。
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正從東面低空掠來,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把校門口的梧桐樹葉颳得漫天飛舞。
直升機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,徑直朝十三中操場方向俯衝下去。
狂風暴起。
不遠處,正打籃球的幾個學生被吹得東倒西歪。
林育才站在校門口,看著那架直升機穩穩地懸停在操場正中央上方,然後緩緩降落。
「……」
他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,大步往操場走。
直升機的起落架剛觸地,艙門就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。
跳下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身材魁梧,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常服,肩上扛著顆將星。
他落地的動作乾脆利落,軍靴踩在操場剛鋪沒多久的草坪上,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。
緊跟在他身後跳下來四名警衛,清一色迷彩作戰服,呈扇形散開站位。
這排面,別說十三中了,整個番茄市都沒見過。
操場周圍已經炸了鍋。
宿舍樓的窗戶噼里啪啦全推開了,幾十顆腦袋密密麻麻地擠在窗口往下看。
教學樓走廊上,學生全趴在窗戶前,手機舉得比人高。
「臥槽,軍用直升機?來咱們學校的?」
「那是啥軍銜啊?」
「誰啊這是?難道咱們學校里有炸彈?」
辦公室里幾個年輕老師探出頭看了一眼,又縮了回去。
將軍帶著警衛空降校園,這場面誰敢上前搭話?
將軍顯然不在乎這些圍觀。
他站在操場中央環顧四周,眉頭擰成一個結,中氣十足地開口。
「誰是十三中校長?出來!」
嗓門大得連三樓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沒人敢應聲。
就在這時,教學樓四樓最東頭那間教室的窗戶被人推開了。
畢山高。
老頭子探出半個身子,左右看了看,不知道從哪掏出來個大喇叭,然後朝著樓下扯開嗓子喊了一句……
「吵什麼吵!上課呢!」
聲音不大,但操場上那位長官明顯聽見了。
他抬起頭,眯著眼睛朝四樓望去。
看了一眼,整個人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錯愕。
「畢……畢老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