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陸沉眉毛挑起，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右手食指豎在雙唇前，做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
整張照片的構圖、光線、甚至連眼神的角度都拿捏得死死的。
但最離譜的不是照片本身。
是下面那行座右銘欄，只寫了一個字。
「1」。
就一個阿拉伯數字，沒有句號，沒有引號，什麼修飾都沒有。
林育才把照片翻到背面，又翻回正面。
確認自己沒看錯。
「這小子寫的？」
「他自己填的表。」馮志遠擦了擦額頭的汗，「我當時問他要不要換一句，他說不用。」
林育才深呼一口氣，又看了看那張照片。
說實話，如果不是那個「1」，這張照片放在任何一本青春雜誌封面上都毫無違和感。
但加上那個「1」之後，整張圖的氣質就變了。
從文藝少年直接變成了「我是第一，不接受反駁」。
還有一種，勉為其難地收到，不情願地扣出了1的感覺。
林育才樂了，翻到下一張。
林小雅。
這姑娘更絕。
她就那么正正經經地平視鏡頭。
沒有笑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就是看著你。
「輕鬆繃住。」
林育才嘴角抽了一下。
輕鬆繃住？你這哪裡輕鬆了？
你這明明是在用眼神審判每一個路過榮譽牆的人。
再下一張，沈星月。
畫風突變。
沈星月歪著頭，左手比了個剪刀手貼在臉頰旁邊，笑得甜甜的。
整個人陽光燦爛，毫無攻擊性。
「GG位招租。」
「……」林育才把照片放下，揉了揉太陽穴，「這幫孩子，是商量好的吧？」
「還有更絕的。」馮志遠苦笑著往下指。
張揚的照片。
雙手並在胸前，各伸出兩根手指，擺出一個標準的「以下犯上」的姿勢。
下巴微揚，眼神里全是挑釁。
「不收徒。」
林育才噗一聲笑出來了。
不收徒？
但不得不承認，這小子的照片確實有股子邪勁兒。
放在榮譽牆上，絕對是最抓眼球的那個。
最後一張，李大強。
大塊頭歪著嘴，雙手抱拳，朝鏡頭行了個江湖禮。
那張憨厚的大餅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副武林高手的架勢。
「承讓，菜就多練！」
林育才手裡的照片差點沒拿住。
「菜就多練」四個字從李大強嘴裡說出來？
這不純純扎心嗎？
「校長，您確定要把這些放上去？」馮志遠的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，「尤其是張揚那個不收徒，還有李大強的菜就多練……」
「這掛在榮譽牆上，家長來了看到……」
「掛上。」林育才把照片整齊地碼好，遞迴去。
「全部按原樣掛，一個字都不許改。」
馮志遠張了張嘴，最終認命地點了點頭。
跟了林校長這麼久，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。
這位校長做事的準則只有一條，學生開心就行。
兩天後。
十三中校門口，一面嶄新的榮譽牆正式揭幕。
準確地說，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榮譽牆。
傳統榮譽牆是什麼？
紅底金字，一排排證書複印件，配上幾張標準證件照。
看一眼就犯困的那種。
十三中這面牆，是一整塊四米寬、兩米高的鋼化玻璃展板。
內置LED柔光背板，每張照片都是A3尺寸的高清噴繪。
頂部橫幅四個大字，風雲五傑。
五張照片一字排開。
最中間，是陸沉挑眉噘嘴的那張。
左邊依次是林小雅的死亡凝視和沈星月的甜美比耶。
右邊是張揚的不收徒和李大強的菜就多練。
早上七點，學生們陸續起床去食堂。
最先看到榮譽牆的是幾個高一的女生。
她們在校門口停下腳步，安靜了片刻後同時尖叫出聲。
「啊啊啊啊陸沉！這張也太帥了吧！就是動作太搞了！」
「1是什麼意思？是第一的意思還是代表收到？也太狂了吧！」
「你們看張揚那個！不收徒，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人越聚越多。
五分鐘不到，榮譽牆前圍了烏泱泱一大片。
高二的學生擠進來看了一眼，先是沉默，然後爆發。
「李大強你個雷霆！菜就多練？走咱倆練練！」
「沈星月GG位招租是什麼鬼？原來她是搞笑女？」
「不是這也能過審？校長心也太大了！」
笑歸笑，但笑完之後，一種微妙的情緒開始在人群中蔓延。
尤其是當目光落在每張照片下方那行小字上的時候。
「軍訓對抗賽個人積分第一名，陸沉。」
「軍訓對抗賽個人積分第二名，林小雅。」
「軍訓對抗賽個人積分第三名，張揚。」
這些排名和那些囂張的座右銘擱在一起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。
人家這是有實力撐腰的搞笑。
人群里漸漸安靜下來。
那些剛才還在哈哈大笑的學生，表情開始變化。
笑容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刺痛的不甘。
尤其是那句「不收徒」和「菜就多練」。
張揚和李大強什麼水平？
半年前，他們可還是聞名各大初高中的混子和學渣。
現在人家大搖大擺掛在榮譽牆上，對著全校八百號人說「菜就多練，不收徒」。
那自己算什麼？
路邊一條嘛？
高一六班的一個男生攥著書包帶子，盯著那面牆看了很久，突然轉身擠出人群。
「幹嘛去？」旁邊同學喊他。
「吃飯，吃完飯上自習。」
「著啥急學習啊？」
「校長肯定會搞成績排行，下一次我要上榜，狠狠地嘲諷回去！」
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反覆上演。
越來越多的學生從榮譽牆前離開，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張揚本人倒是姍姍來遲。
他叼著牙籤晃到前廣場時，榮譽牆前還圍著最後一批圍觀群眾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張照片，嘿嘿笑了兩聲，轉頭朝身後的瘦猴努了努嘴。
「怎麼樣？帥不？」
「帥是挺帥的，揚哥。」瘦猴搓著手，「但是你看底下那幫人的眼神……」
張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幾個高一的男生正站在牆前，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不甘。
「切。」張揚把牙籤換了個方向叼著，「讓他們看，他們也只能仰望哥的背影了！」
他正要走，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。
「張揚同學，你這句不收徒三個字，可把人刺激壞了。」
「他們可都想在成績排行上，狠狠壓你一頭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