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著周圍同學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,默默把手裡轉著的復古打火機收進口袋。
旁邊的女生轉過頭來,眼神帶著幾分警惕。
「星月姐,你軍訓時候那些操作,不會也要搬到考試上來吧?」
沈星月連忙舉起雙手。
「我發言很正的,我是好鵝!別把什麼都往我身上扣!」
那女生半信半疑地轉回去了。
沈星月放下手,嘴角勾了一下。
她翻開課本第一頁,拿筆在空白處寫了個小字「1」。
全校第一嘛?我也要爭一爭!
……
教學樓四樓,獨立自習室。
門窗緊閉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十四個人坐在裡面,空氣中瀰漫著草稿紙的油墨味和粉筆灰的乾燥氣息。
畢山高站在講台上,正在電子屏上寫題。
他寫得慢,一筆一划,字跡工整。
「這道題是去年省賽壓軸第六題,滿分20分,全省拿到16分以上的不超過十五個人。」
畢山高放下粉筆,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
「給你們二十分鐘。」
話音落下,十四支筆幾乎同時動了起來。
草稿紙翻頁的聲音密集而急促。
五分鐘。
陸沉放下筆,把答題紙翻過來扣在桌上。
他掏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,靠在椅背上閉眼。
畢山高走過去,把他的答題紙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。
滿分。
步驟精簡到和標準答案相差無幾。
畢山高把答題紙放回去,沒說什麼,走回了講台。
八分鐘。
又有三個人停筆了。
一個高二的尖子生,兩個高一新生。
十二分鐘。
半數人完成。
畢山高站在講台上,看著這幫學生的做題速度,嘴角動了動。
他教了四十年書,帶過的學生里不乏天才。
但一整間教室里坐著十四個這種水平的,他還是頭一回見。
「陸沉,你過來。」
陸沉睜開眼,走到講台前。
畢山高壓低聲音,語速很慢。
「你這個解法,跳了兩步中間過程,閱卷老師未必認。」
「聯賽不是校內考試,評分標準卡得死。」
「哪怕你心算能跳過去,紙面上也要補全。」
陸沉點了點頭,把畢山高說的那兩步補寫上去。
寫完,他抬頭。
「畢老師,我想加練,今天晚上能不能多學兩個小時?」
畢山高看了他一眼,「你昨天幾點睡的?」
「十一點半,我感覺學校宿舍裝修的很好,免費的被子也睡得很安心,不用睡太長時間。」
「那就行。」畢山高轉身回到黑板前,擦掉剛才的題目,開始寫新的。
「全部抬頭,下一道。」
十四支筆再次落紙。
整間教室里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。
隔壁教室的高一學生路過門口時,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瞄了一眼。
只看到滿桌的草稿紙堆成小山,十四個人埋頭苦寫,黑板和電子屏上的公式和符號占滿了整面牆。
那學生縮回腦袋,回到自己座位上,跟同桌小聲嘀咕。
「人家在航天五分鐘清圖,陸沉把數學難題當成對手,也搞五分鐘清圖。」
「這還是人?」
同桌搖了搖頭,翻開自己的數學課本,默默開始做題。
……
番茄市一中,校長辦公室。
錢文華坐在辦公桌後面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。
面前的電腦屏幕上,十三中學生發的朋友圈截圖鋪滿了整個頁面。
十天長假,免作業,萬元獎學金。
每一條都在刺他的眼。
更讓他坐不住的是,一中家長群里的投訴已經從零星幾條變成了刷屏。
有家長直接@他問:「為什麼一中軍訓五天就結束了,十三中搞了七天還給錢?」
錢文華把電腦屏幕關了,轉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對面的人。
那是一中的教導處副主任,姓孫,四十出頭,瘦長臉,平時專管學生紀律。
「老孫,你去一趟十三中。」
孫副主任愣了一下。
「去幹什麼?」
錢文華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
「十三中放十天假,說是全校休息,你敢想留校的學生會玩成啥樣嘛?」
「他們肯定不穿校服,再加上林育才放任學生出校門,那些孩子肯定會到處跑!」
他轉過身,眼睛眯了起來。
「咱們就要拍他作秀騙輿論,不顧孩子們的安危!」
「你去拍點東西回來。」
孫副主任猶豫了,「錢校長,這……直接進人家學校拍照,不太合適吧?」
「誰讓你大搖大擺進去了?」錢文華擺了擺手,「十三中圍牆那麼矮,後門那邊還有個豁口。」
「你便衣過去,看看就走。」
「要是真拍到違規補課的證據,就匿名發到電視台去。」
「上面有人攔著,電視台總不會放過這好事吧?」
孫副主任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再反駁。
他兢兢業業幹了34年,馬上就要退休了,可不敢得罪校長。
而且他太清楚錢文華的脾氣,這位校長一旦盯上誰,不弄出結果絕不罷休。
這傢伙的狗腿子都折了,也只能輪到他辦這事。
「明天就去。」
錢文華最後說了一句,坐回椅子上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。
孫副主任換了身運動服,戴了頂鴨舌帽,騎著共享單車晃到了十三中後面。
果然有個豁口。
圍牆缺了一角,剛好能側身擠過去。
他貓著腰鑽進校園,沿著綠化帶摸到了教學樓側面。
放假第三天,校園裡應該空蕩蕩的才對。
但他聽到了聲音。
不是打鬧聲和玩遊戲的聲。
是老師講課的聲音,是筆尖落紙的沙沙聲。
孫副主任愣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湊到一樓教室的窗戶邊,往裡看了一眼。
教室里坐滿了人。
黑板上寫滿了數學公式,講台上站著一個年輕教師,正在講解一道函數大題。
下面的學生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,沒有人溜號,沒有人打瞌睡。
孫副主任又挪到隔壁教室。
一樣,滿員,在上課。
隔壁,還是一樣。
他的手開始抖。
不對,不是說放假嗎?怎麼全在上課?
這十三中太陰了,表面放假,背地裡都在這卷?
孫副主任趕緊掏出手機,打開攝像頭,對準窗戶裡面就要拍。
手機剛舉起來,後腦勺上突然挨了一下。
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