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顏轉過頭,看著他的側臉。
窗外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閃過,眼神專注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林育才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站在升旗台上,被教育局主任逼得走投無路。
整個學校都覺得他是個瘋子,包括她自己。
可現在……
蘇清顏收回目光,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。
車子駛過夜色,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。
……
第二天七點,酒店大堂。
「今天我和蘇副校有事,兩校學生全交給你們了。」
林育才端著一杯咖啡,把韓鐵柱和艾爽幾個叫到角落。
「老韓,極限項目那邊安排人盯著,別讓誰逞能摔了。」
他抿了口咖啡,目光掃過幾人。
韓鐵柱拍了拍胸脯,「放心吧林校長,出不了岔子。」
「艾老師、韓老師,你們倆分頭帶隊,兩校學生打散編組,別搞成各玩各的。」
艾爽點了點頭,韓爽在旁邊也應了聲好。
林育才把咖啡杯放下,朝蘇清顏擺了擺手,「走吧。」
兩人出了酒店,驅車先去醫院接大爺大媽。
大爺坐在輪椅上,右腿的石膏綁得結結實實。
大媽推著他出來,臉上的憔悴比昨晚更重了幾分。
「林校長,您怎麼又來了……」大媽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接你們回家。」林育才走上前,接過輪椅的把手,「瓜田的事得去現場看看,光坐在醫院裡干著急也沒用。」
大爺掙扎著想站起來,被蘇清顏按住了肩膀。
「別動,上車再說。」
把大爺大媽安頓進后座,林育才拿出手機,打開代駕平台下了一單。
十分鐘後,一個穿黑色西裝、戴白手套的年輕小伙急匆匆跑過來。
胸牌上寫著「白金級代駕」,皮鞋擦得鋥亮。
「您好先生,請問是哪輛車需要代駕?」小伙子滿臉職業微笑。
林育才朝醫院停車場的角落努了努嘴。
代駕順著方向看過去,笑容凝固了。
停車場最裡面,一輛鏽跡斑斑的老式手扶拖拉機歪歪扭扭地停著。
車斗里還殘留著幾塊碎西瓜皮,後輪胎癟了半邊,排氣管上掛著一條不知道從哪粘來的塑膠袋。
「那……那個?」代駕的聲音開始發飄。
「對,麻煩您把這輛開回鄉下去,地址我發您導航。」林育才一本正經地掏出手機。
代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手套,又看了看那輛拖拉機,嘴巴張了又合。
「先生,我幹這行三年了,奔馳寶馬保時捷都開過……」
「那正好,技術全面。」
「可這玩意……我連打火在哪都不知道啊。」
大爺在后座探出頭來,「小伙子,左邊那個搖把搖兩下就著了,油門在右手邊,記得先預熱。」
代駕的臉已經綠了。
「辛苦費,到了地方給我打電話。」
林育才拍了拍他的肩,往他手裡塞了一沓現金。
代駕看了一眼手裡的錢,深呼一口氣。
脫掉西裝外套疊好放在一邊,捲起襯衫袖子走向那輛拖拉機。
他繞著拖拉機轉了兩圈,表情跟上刑場差不多。
林育才沒再多看,發動車子載著三人先行出發。
後視鏡里,代駕正費力地搖著那根鐵把手,拖拉機「突突突」地冒出一股黑煙。
蘇清顏忍著笑,「你這算不算欺負人?」
「什麼叫欺負?這叫拓寬職業技能。」
車子駛上鄉道,兩旁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田野。
大媽坐在后座,一直看著窗外,眼眶泛紅。
「林校長,說句實在話。」大媽的聲音悶悶的,「我們老兩口出來本來想多賣點錢,給孫子攢學費。」
「結果這一趟,油費搭進去了,人也摔了,還欠您這麼大人情。」
「要不是碰上您,地里那幾千斤瓜怕是真要爛在田裡了。」
「這幾天一直下雨,也不知道還能剩多少好的。」
大爺在旁邊拍了拍老伴的手背,「別說了,人家林校長幫了咱這麼多,別讓人家聽了心裡不舒坦。」
林育才握著方向盤,沒有接話。
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大媽抹眼淚的動作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。
那批瓜,不管剩多少,他全收。
食堂那邊周大海正好念叨著缺水果甜品的原料,學校超市也在鋪貨階段,這批貨正好消化。
至於那七千塊修車費……
回頭讓馬德勝以學校名義出面處理,比他私人掏錢更合理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,窗外的稻田在晨光里泛著金色。
……
台雲山景區,溪降區。
三米高的跳台邊緣,韓爽老師雙手死死抓著旁邊的扶手欄杆。
腳下就是深潭,水面平靜得能照出人影。
「韓老師,跳啊!」
張揚站在潭邊,雙手攏在嘴邊喊。
「對啊韓老師,三米而已,閉眼一跳就下來了!」
瘦猴在旁邊煽風點火。
「你們不是說老師要給學生做榜樣嗎?韓老師沖啊!」
十幾個學生圍在下面起鬨,有人鼓掌,有人吹口哨,還有人舉著手機準備錄像。
韓爽的腿在打顫,嘴唇都白了。
她往下瞟了一眼,腳立馬往後縮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自己跳就行了,我在上面給你們計時……」
「韓老師你腿抖了!」
「昨天走玻璃棧道就抖,今天又抖!」
學生們笑成一團,韓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球。
「都給我起開!」
一聲暴喝從後面傳來。
艾爽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跳台,看到韓爽縮在欄杆邊上,臉色鐵青地轉向學生們。
「十幾個人欺負一個老師,好意思?」
張揚嘿嘿一笑,「艾老師,我們這是激勵韓老師突破自我。」
「你們要做榜樣的嘛,先跳一個唄。」瘦猴接茬。
艾爽的臉漲紅了,低頭看了一眼三米下的潭水。
喉結動了動,又轉頭看了看韓爽慘白的臉。
「行。」
他把外套脫了甩給韓爽,走到跳台邊緣。
「我替她跳,跳完你們給我一個個來。」
張揚還想說什麼,艾爽已經閉上眼,往前邁了一步。
三米的高度說長不長,但墜落的那一秒半,他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溪降區。
「噗通!」
水花炸開,艾爽整個人砸進潭裡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從水裡冒出頭來,頭髮貼在臉上,鼻孔里都是水。
他抹了把臉,仰頭朝跳台上喊。
「到你們了!說話算話!」
跳台上空無一人。
張揚早就帶著一幫人撤得乾乾淨淨,連韓爽都被人拉走了。
艾爽愣在水裡,「……」
不是,哥們?
(卡文卡文,今天慢了,等會再加更一章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