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韓爽……」
蘇清顏的瞳孔一縮，她飛快地扭頭看韓爽。
韓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眼眶紅了。
韓爽轉過身，走了。
步子很快，馬尾辮甩動的幅度很大。
「韓爽！等等！」蘇清顏追上去，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聲響，「你先別急，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」
韓爽沒停，一路走回了教師辦公室，推開門的動作帶著風。
辦公室里有兩個老師在批作業，被她這動靜嚇了一跳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韓爽一屁股坐進自己的椅子裡，手肘撐在桌上，雙手捂住了臉。
「韓爽，先冷靜……」
蘇清顏跟進來，關上門，走到她旁邊蹲下。
「冷靜什麼？」韓爽把手放下來，眼睛已經紅透了，但沒掉眼淚，「蘇副校，你剛才是不是也看到了？」
「我看到了，但……」
「壁咚啊！大白天的在教學樓外面壁咚！」
「李海還跟我說他喜歡我，那他跟那個新來的女老師算什麼？」
韓爽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在發抖。
蘇清顏張了張嘴，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。
「我真傻。」
韓爽吸了一下鼻子，把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又放下，來回兩次。
「每周一的花，下雨天的傘，晚上偷偷跟在後面護送……我還以為……」
她沒說完這句話。
「我告訴你，艾爽就是個花心大蘿蔔！」韓爽的情緒上來了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，「從初中開始就油嘴滑舌的，見一個撩一個！」
「什麼暗中保護，什麼發小情深，放屁！都是騙人的！」
蘇清顏的腦子在飛速轉。
不對，哪裡不對。
艾爽那個人她了解。
昨晚林育才按住他的時候，那小子說的絕對情真意切啊！
除非林育才提前動了什麼手腳。
蘇清顏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那個男人不會是所謂的「激將法」已經開始了吧？
也不跟她商量一聲就自作主張？
「韓爽，你先在這坐一會兒，喝口水，我去問問情況。」
蘇清顏站起來，轉身出了辦公室，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又急又快。
一路到了三樓。
校長辦公室的門關著，裡面傳出噼里啪啦敲計算器的聲音。
蘇清顏推門而入，沒敲。
林育才正趴在辦公桌上，面前攤著一堆財務報表和發票。
左手按計算器，右手拿著紅筆在數字上畫圈。
保溫杯放在旁邊，杯蓋都沒擰上。
聽到動靜，他抬起頭。
「喲，蘇副校，什麼風……」
「林育才。」蘇清顏的聲音冷得能結冰，「你是不是背著我給艾爽出了什麼餿主意？」
林育才手裡的紅筆懸在半空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。
「啥？」
「艾爽、壁咚、女老師、教學樓外面。」蘇清顏一字一頓，「是不是你安排的？」
林育才把紅筆放下了，兩隻手往桌上一攤。
「蘇副校，我從中午到現在，屁股就沒離開過這把椅子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報表，
「超市第一周的帳、食堂本月的食材採購單、還有秋遊那邊酒店的尾款對帳……我連廁所都只去了兩趟。」
「你沒讓李海傳話？沒提前跟艾爽說什麼？」
「我今天連李海的面都沒見著！」林育才的聲音裡帶上了委屈，「不是說好了你先試探韓爽，確認了之後我們再一起商量下一步嗎？我哪敢擅自行動啊？」
蘇清顏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。
林育才的表情是真懵，不是裝的。
這人演技再好，那雙眼睛裡的困惑做不了假。
蘇清顏的火氣消了一半，但事情反而更麻煩了。
「那艾爽壁咚那個女老師是怎麼回事？」
「壁咚？」林育才從椅子上彈起來，「艾爽壁咚別人了？」
「韓爽親眼看見的，人現在在辦公室里哭。」
林育才的嘴張成了一個O型。
完了，這紅娘還沒正式上線，就出bug了？
……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晨會準時結束。
教師辦公室里，十來號人陸續從會議室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有人倒水，有人翻教案，鍵盤敲擊聲和椅子滾輪的摩擦聲混在一起。
韓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她今天沒扎馬尾，頭髮散著，臉上的妝也比平時濃了一圈。
眼線拉長了，嘴唇塗了正紅色。
辦公室里好幾個老師都多看了她兩眼。
「韓老師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啊。」
隔壁桌的陳老師笑著搭了句話。
韓爽沒接這個茬。
她把手機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。
艾爽坐在斜對面第三排的位置，正低著頭翻一本習題冊。
兩人之間隔了三張桌子和一條過道。
韓爽站了起來。
動靜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幾個老師抬頭。
她雙手撐在桌沿上，下巴微微抬起，嘴角掛著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「跟大家說件事。」
「我準備脫單了。」
這話往外一扔，效果堪比往魚塘里丟了顆炸彈。
「嚯！」
「韓老師要談戀愛了？」
「跟誰啊？」
幾個年輕老師當場來了精神，紛紛湊過來。
而坐在角落的李海，反應比所有人都大。
他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一拍大腿，滿臉興奮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
「韓老師終於開竅了！這是準備跟咱老艾表白了？」
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艾爽的位置。
艾爽手裡的習題冊「啪」一聲掉在了桌上。
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，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。
嘴巴張了兩下，連忙擺手。
「別、別鬧！李海你嘴巴能不能管住！」
他的聲音都劈岔了，眼神慌亂地往韓爽那邊飄了一下。
韓爽看著他。
那個眼神很冷，冷到艾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「李海，你想多了。」
韓爽的語氣平靜，平靜得不正常。
她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，屏幕解鎖，朝眾人晃了一下。
「我大學時候等了五年的學長，退伍回來了。」
辦公室的空氣凝住了。
李海的笑臉定格在原地，嘴還半張著。
「在邊疆駐紮了五年。」
韓爽把手機收回口袋，語調輕描淡寫，
「我們約好了今晚去濱河公園散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