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看到了？」
林育才走過來，在艾爽對面坐下。
沒抬頭。
「她的意思很明顯了，我送了那麼多年，她壓根不稀罕。」
艾爽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酒氣和鼻音，
「行了，我死心了，你們別勸了。」
蘇清顏站在旁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聽完這句話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們這幫人，腦子是不是都長在膝蓋上？」
林育才、李海、艾爽三個人同時抬頭看她。
蘇清顏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目光掃過三個大男人一臉茫然的表情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林育才，你也是，查了半天，就查出個學長要表白的結論？」
林育才眨了眨眼，「不然呢？」
「李海，你呢？」
李海縮了縮脖子，「我……我也覺得韓爽是要跟學長在一起了。」
蘇清顏閉了一下眼，那表情活脫脫一個被三個學渣氣到頭疼的班主任。
「其實我根本不喜歡吃雞腿……你覺得這話是說給誰聽的？」
她走到艾爽面前，手指點了一下他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艾爽的喉結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「她要是真不在乎你送的雞腿，她會專門發一條朋友圈來說這件事？」
蘇清顏的語速不快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，
「她約了別的男人吃飯，偏偏點了一份雞腿，然後告訴全世界她不喜歡吃雞腿。」
「她說的不是雞腿。」
「她說的是……她不喜歡吃雞腿，但她喜歡那個給她送雞腿的人。」
包房裡安靜了。
艾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，手指攥著酒瓶的動作定格了。
「一個女人和別的男人坐在一起，滿腦子想的是另一個男人多年前送的東西，還要拍照發出來讓那個人看到。」
「這都看不懂，你初中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？」
蘇清顏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。
「對啊！韓爽的朋友圈從來不發這種文藝小作文的！她上一條還是轉發學校通知！」
李海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盤子叮噹響。
「她這是故意發給你看的！你個榆木腦袋！」
艾爽的瞳孔在微微震動。
那層灰敗的顏色正在從他臉上一點點褪去……
「可……可她說了有學長……」
「所以你就縮在這喝悶酒？」李海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，「以前打架的時候你沖第一個，現在追愛情的時候你當縮頭烏龜？」
「那不一樣！」
「哪不一樣？」李海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「你從初中喜歡她到現在，十年了，十年！你連一句話都不敢跟她說清楚！」
「現在有人要把她搶走了，你就坐在這灌啤酒？」
「你還是不是個男人？」
艾爽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頓，站了起來。
椅子「哐」一聲倒在地上。
他的眼睛紅通通的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。
「老子當然是男人！」
「那你還愣著幹什麼？」林育才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，甩手扔了過去。
艾爽下意識接住，低頭一看，大G的車鑰匙。
「酒店地下車庫B2層，黑色那輛。」林育才沖他揚了揚下巴，「法式西餐廳在酒店往東兩條街，叫什麼來著……」
「月光里。」李海秒答。
艾爽攥著車鑰匙，手在抖。
他看了一圈。
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沖他點頭，李海兩隻胳膊交叉著環在胸前。
蘇清顏站在一旁，淡淡開口：「還不走？等人家學長把話說出口了，你再去就是第三者了。」
艾爽轉身就跑，衝出包房的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，把門口服務員端著的托盤都晃了一下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遠去。
林育才目送他消失在拐角，轉頭看向蘇清顏，保溫杯端在手裡轉了兩圈。
「蘇副校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剛才那番分析……真是這麼回事？」
蘇清顏瞥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「不這麼說，他能去嗎？」
林育才的表情凝固了一秒。
「所以你也不確定？」
「女人的心思，七分靠猜三分靠蒙。」
蘇清顏拉開椅子坐下，端起桌上一杯沒人動的橙汁，
「但有一點我確定，韓爽如果真的對艾爽沒感覺，她不會在朋友圈裡提雞腿這件事。」
「至於學長是不是真要表白，那就看艾爽的速度了。」
李海搓了搓手，正要說點什麼，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。
艾爽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。
出去不到兩分鐘。
他把車鑰匙往林育才手裡一塞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氣又無奈。
「我喝酒了！不能開車！」
整個包房安靜下來，然後趙啟明一口水噴了出來。
「哈哈哈，行，還有理智！」
林育才笑得保溫杯都拿不穩，李海和幾個學生更是笑得趴在了桌子上。
艾爽站在門口，臉紅得能滴血，但腳步沒停。
「我打車去！」
他轉身往樓梯口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。
艾爽回過頭，目光越過笑成一團的眾人，看向蘇清顏。
他的眼睛還是紅的，眼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光。
「蘇副校！」
蘇清顏挑了挑眉。
「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，我都不想錯過了！」
艾爽的聲音很大，大到整個走廊都能聽清，
「大不了她當面拒絕我，大不了我明天辭職滾蛋！」
「但我不能連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！」
他朝蘇清顏擺了擺手，轉身消失在樓梯口。
腳步聲一路往下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急，最後徹底聽不見了。
包房裡的笑聲漸漸平息下來。
李海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搖著頭感嘆。
「純愛戰神啊這是。」
「十年。」林育才收好車鑰匙，靠回椅背上，「這小子憋了十年，今天總算開竅了。」
李海沉默了許久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，表情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這一幕似曾相識啊。」
林育才看了他一眼，「話說，他為什麼每天晚上偷偷保護韓爽回家？」
「初中那會兒。」李海放下茶杯，聲音低了幾分，「韓爽跟艾爽住得近，每天一起上下學。」
「有一回艾爽家裡臨時有事，沒陪她走。」
「就那一次。」
李海停頓了一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。
「韓爽在回家路上被人堵了，三個社會上的混子，攔在巷子口。」
蘇清顏放下橙汁，眉頭微微收緊。
「要不是那天有幾個哥們剛好在旁邊的小賣部買東西，聽見動靜衝出去，……」
包房裡安靜下來，連幾個還在笑的學生都收了聲。
「從那以後，艾爽就魔怔了。」
李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
林育才端著保溫杯，沒說話。
「不過其實他也不用那麼擔心，他低估了韓爽的實力……」
李海搖了搖頭，語氣微妙地停在了那裡，目光飄向窗外。
蘇清顏看了他一眼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李海張了張嘴，又把話咽回去了，撓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。
「沒什麼沒什麼，說多了。」
「反正今晚的結果，就看老天爺的安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