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宴散場不到二十分鐘，林育才的手機響了。
「校長！學生會和高二的人在教學樓對峙了！」
「趙夢瑤攔都攔不住，您趕緊回來！」
電話那頭的馬德勝聲音急得冒煙。
林育才握著手機，慢慢轉頭看了蘇清顏一眼。
蘇清顏也正好看過來。
兩個人的表情同步，嘴角微勾，眼底寫滿了「又來？」。
「行，我知道了，馬上回。」
林育才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。
「又鬧了？」蘇清顏走過來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嗯，說是教學樓對峙。」
蘇清顏推了推金絲眼鏡，語氣平淡得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「上次他們騙我回去過生日，這次估計是想給你補辦一個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林育才一拍大腿。
「你生日在三月，現在九月。」蘇清顏瞥了他一眼，「這些學生是真在乎你啊。」
「驚喜嘛，就是要出其不意。」
蘇清顏沒接話，但嘴角的弧度說明她也沒當回事。
他們也不是什麼掃興的人，轉頭就帶著一眾人坐大巴準備回去。
林育才和蘇清顏坐在前排，後面的學生大部分已經睡著了，零星幾個還在小聲聊天。
「根據上次的經驗，學生策劃驚喜的模式是……」
「第一步，製造假衝突，第二步，騙目標回校，第三步，熄燈放煙花。」
她豎起三根手指，逐個彎下去。
「所以我們現在處於第二步。」
「那我是不是該配合一下，裝出很著急的樣子？」林育才問。
「不用，你平時就夠著急的了。」
林育才被噎了一下，但心情不錯，沒跟她計較。
他開始盤算驚喜內容：「你說他們這次會不會給我搞個蛋糕，上面寫全省第一？」
「成績還沒出。」
「那就寫預祝全省第一，這幫孩子幹得出來。」
林育才越想越美，甚至開始期待起蛋糕的口味。
蘇清顏歪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，微笑始終沒消下去。
林育才掏出手機，翻到張揚的微信，打了行字：「聽說學校又鬧了？」
消息發出去，秒回。
張揚秒回：「？？？鬧啥了？」
林育才把手機屏幕轉給蘇清顏看。
「你看，連張揚都不知道。」
「說明這次瞞得更嚴，組織者大概率是沈星月。」
「上次也是她。」
「對，這女生在策劃方面的能力可以去做演唱會導演了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，篤定了判斷。
……
另一邊。
張揚正在宿舍走廊里晃悠，看到回復之後一臉茫然。
他轉頭看向趴在欄杆上吹風的瘦猴。
「校長問我學校有人鬧？」
瘦猴也懵：「啥？」
兩人對視了三秒，張揚慢慢掏出手機點開學生群。
群里999+未讀。
他往上翻了兩屏，臉色一點一點變了。
「臥槽？」
張揚把手機懟到瘦猴面前：「你自己看。」
瘦猴接過手機，越看眼睛越大。
「學生會搜手機了。」
「憑什麼翻我書包。」
「高二四班的人跟學生會幹起來了。」
「趙夢瑤都氣哭了。」
「這不是演的？」瘦猴抬頭。
「誰知道。」
張揚把手機搶回來，噼里啪啦打字，連發了三條消息到群里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誰跟誰打了？」
「都別動我馬上過去。」
……
晚上九點四十。
大巴穩穩地停在十三中校門口。
林育才第一個起身，保溫杯往左手一換，右手整了整衣領。
他甚至在心裡排練了一下台詞……
等燈滅了蛋糕推出來，然後裝出驚訝的表情。
校門打開。
教學樓燈火通明。
三樓和四樓的走廊里站著人。
是兩撥人，隔著十來米的距離互相瞪著。
趙夢瑤站在中間，肩膀在抖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在喊什麼。
沒有蛋糕。
沒有煙花。
只有罵聲。
林育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保溫杯舉在半空，擰蓋的手停在原地。
蘇清顏停在台階上，推眼鏡的手僵在鏡框邊緣。
兩個人同時愣了。
「不是演的？」林育才的聲音乾巴巴的。
馬德勝從傳達室那邊小跑過來，頭上冒著汗，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。
「校長！可算回來了！」
「老馬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馬德勝彎著腰喘了兩口，抬起頭，表情又急又氣。
「學生會在劉副主任授意下，下課和晚自習時間強行搜查學生手機。」
「高二的學生不幹了，跟學生會的人在三樓走廊頂起來了。」
「搜手機？」林育才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「對，說是咱學校好起來了，從嚴治校是必要手段。」
馬德勝抹了把額頭的汗，聲音里壓著火氣，
「劉副主任說參考了衡某水的模式，在您出差期間就開始推行了。」
「今天是第三天，學生終於忍不了了。」
林育才把保溫杯蓋擰回去，表情一點一點沉下來。
「上次狼來了是假的。」
他喃喃了一句，朝教學樓的方向看過去。
「這次狼還真來了。」
三樓走廊的燈把兩撥對峙的學生照得清清楚楚，趙夢瑤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，已經帶著明顯的哽咽。
林育才把保溫杯往馬德勝懷裡一塞，大步往教學樓走。
蘇清顏緊隨其後。
三樓走廊。
兩撥人涇渭分明……
左邊是學生會的幹事，右邊是高二的學生。
氣氛繃得夠嗆，誰也不肯退一步。
趙夢瑤夾在中間，臉上有明顯的淚痕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林育才出現在樓梯口的瞬間，兩邊同時看過來。
「校長您評評理！」左邊的學生會幹事先喊。
「校長你終於回來了！」右邊高二的學生緊跟著。
雙方都覺得校長會站自己這邊。
「誰讓搜的？」
林育才沒搭理任何一方，站在走廊中間，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下來。
全場啞了。
「劉主任說的。」
趙夢瑤攥著袖口，眼眶紅紅的。
林育才點了下頭，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……
張揚不知道從哪裡沖了出來，嘴裡的牙籤掉在地上。
「我去，不是，你們啥時候開始鬧的？不通知我？」
張揚一邊說一邊掃視兩撥人，揮揮手讓瘦猴等人將眾人分開。
「趕緊各回各家，別給校長添亂。」
學生們互相看了看，沒再說話。
張揚的面子還是好使的。
兩撥人雖然誰也沒服誰，但都開始慢慢往各自班級的方向挪。
走廊逐漸空了。
「這個劉主任，怎麼敢私自做決定？他當自己是校長啊？」
蘇清顏目光冷了下來，語氣中滿是不悅。
前面走著的林育才身形一頓，咳嗽一聲後推門而入。
教務處的門虛掩著。
門裡面，傳來劉副主任哼著小曲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