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不到，許建峰就出現在了校長辦公室。
進門時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顯然是一路小跑上來的。
林育才沒廢話。
桌上已經攤開了三份圖紙。
系統給的圖紙格式跟正規設計院出品沒有任何區別，甲級資質的章都蓋好了，上面的技術參數密密麻麻。
許建峰坐下來，先看了滑冰場的那份。
第一頁是平面布局，還算正常。
翻到第二頁，造雪機配置方案。
第三頁，恆溫系統。
第四頁，防滑地面材料參數。
第五頁，觀眾席和燈光系統。
許建峰的下巴一點一點往下掉。
翻到游泳館那份，淨水循環系統、恆溫控制、防滑瓷磚規格、泳道分隔器標準……
他的嘴張到了一個不太雅觀的程度，眼珠子在圖紙和施工預算表之間來迴轉。
「林校長。」許建峰抬起頭，聲音有點干，「這配置，放省體育中心都夠用了。」
「學生用的東西，標準不能低。」
林育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
「質量、環保、安全，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「學生在裡面玩得開心，才算合格。」
許建峰用力點了點頭，把圖紙合上，雙手按在上面。
「林校長，這活兒我接了，保證給您幹得漂漂亮亮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不過有件事，我得跟您提一嘴。」
林育才挑了下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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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一個干工程的朋友跟我說的，說有個房地產的老闆在問十三中欠債的事。」
許建峰的表情收起了興奮，變得凝重了幾分。
林育才的手指停了。
十三中以前那筆爛帳，他不是不知道。
前幾任校長累積下來的窟窿，東欠西欠加起來好幾百萬，都是陳年舊債。
他上任以來一直忙著救火，還沒來得及系統性地處理。
「知道是誰在打聽嗎？」
「還不確定，但聽那意思，應該是想訛十三中點東西。」
林育才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，沉吟片刻後開口，
「舊帳遲早要算，但這帳不該算在我頭上，我會處理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，低頭看了一眼杯子。
枸杞卡在過濾網上了。
林育才對著杯口甩了兩下，沒甩出來。
他索性擰開蓋子用手指撥了一下，枸杞才不情不願地掉進垃圾桶里。
許建峰全程等著，表情從嚴肅變成了一言難盡。
林育才若無其事地擰好杯蓋，拉開抽屜，掏出一張十三中的完整規劃圖攤在桌上。
「對了，這片荒地，也全是十三中的。」
他手指點了點圖紙右下角那一大片空白區域。
「當初規劃會擴建，但後來十三中沒起來，這片地也就荒廢了，你看看找人清理一下。」
「這面積……夠了，綽綽有餘。」許建峰湊過來看，眼睛亮了。
「施工車今晚能進場嗎？」
許建峰猛地站起來：「我現在就打電話調人！」
林育才把資金批覆文件和圖紙拍在許建峰面前，一共厚厚一沓。
「合同簽完，錢今天就到你帳上，先撥第一期。」
「幹活的時候注意點，別影響學生正常上課。」
「明白！」
……
清晨六點半，天邊剛掛上一層薄光。
十三中東側那片荒了好幾年的空地上，一夜之間豎起了三米高的施工圍擋。
藍白相間的鐵皮板連成一排，靠路邊那側貼滿了施工公告和藍底白線的工程圖紙。
臨時板房已經搭好了兩間，門口支著一塊醒目的噴繪展板。
展板上三個項目的效果圖赫然在列……
真冰滑冰場、旱冰場、恆溫游泳館。
早操時間還沒到，圍擋外已經擠滿了人。
張揚帶著瘦猴和劉猛，吃完早飯就跑來了。
三個人趴在圍擋的縫隙往裡看，裡頭挖掘機已經到位，工人在拉線定樁。
「弟兄們，以後這塊地歸咱了。」
張揚從圍擋前退後兩步，雙手抱胸，抬起下巴，擺出一個他自認為極其瀟灑的站姿。
「我宣布，滑冰場建成那天，本人張揚，將擔任首席教練，親自指導全校同學完成花滑入門。」
瘦猴配合地鼓了兩下掌。
劉猛舉起手機準備拍照。
張揚往旁邊挪了半步找角度，左腳踩上一塊鬆動的碎石。
腳底一滑。
撲通！
整個人往後仰，屁股精準地砸進圍擋邊沿的泥水坑裡。
泥漿濺了小腿一片，校褲後面整塊糊成了深褐色。
劉猛的手機拍下了全過程。
「首席……首席教練……你這入門動作確實夠新穎。」
瘦猴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，手指著張揚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「誒我去，你們幾個別拍了！」
張揚從泥坑裡爬起來，一邊拍屁股一邊追著劉猛跑。
周圍圍觀的學生笑成一片。
有人已經把這段拍成視頻，發進了班級群。
十分鐘後，班級群轉年級群，年級群轉全校群。
「聽說了嗎？要建室內滑冰場和游泳館！」
「不止，我聽說還有旱冰場，三個一起修。」
「校長是不是背後有礦啊？這得花多少錢？」
「有人說校長海外有生意，反正咱也不懂，能修就完事了。」
到了中午，全校群里的消息已經被接力成了另一個版本。
「十三中校長斥巨資打造室內冰雪世界，學生冬天可以在校內滑雪，夏天可以恆溫游泳。」
林育才在辦公室里刷到這條消息，愣了兩秒。
室內冰雪世界？
他想說點什麼，最後只是搖了搖頭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算了，學生開心就好。
……
同一天下午，韓鐵柱敲門進了校長辦公室。
他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名單，A4紙上密密麻麻列了三頁。
「校長，體育隊籌備的初步方案。」
韓鐵柱把名單放在桌上，站得筆直。
「我跟李海碰了一下，按照學生建議箱裡的訴求和軍訓期間的體測數據，先篩出來這些人。」
林育才翻開名單。
第一頁是田徑方向。
長跑、短跑、跨欄，每個項目後面跟著三到五個名字，旁邊標註了軍訓體測成績。
宋遠的名字排在長跑第一位，後面寫著「五千米17分28秒，十三中歷史最佳」。
第二頁是球類和游泳。
籃球、足球、桌球各有一欄，游泳項目後面暫時只有兩個名字，標註著「待測試」。
第三頁是特殊項目。
鉛球、標槍、跳遠。
李大強的名字在鉛球欄里，後面跟著一行備註……
「軍訓手榴彈投擲測試：78米，超出平均成績12米。」
「臂展189cm，爆發力極佳，建議重點培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