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業街街口，奶茶店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玻璃門上。
趙夢瑤站在門外，躊躇不前。
「趙主席，你是在跟門做眼神交流嗎？」
沈星月忍不住調侃一聲。
「我……我在醞釀。」趙夢瑤咽了口唾沫，目光看向裡面正在擦杯子的老闆娘身上。
進去了就得開口，開口了就可能被拒絕。
被拒絕了就……
「你再不推門，我替你推了。」沈星月往前邁了半步。
趙夢瑤深呼一口氣，左手把策劃書往腋下一夾，右手推門。
風鈴叮鈴一響。
趙夢瑤的身體比腦子快，條件反射地彎腰鞠躬，額頭直衝玻璃門邊框而去。
沈星月在後面一把薅住她的後領，硬生生把人拽回來。
「你好！我們是十三中學生會的！來談商……商務合作！」
趙夢瑤聲音拔高了三度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店裡就兩個客人，齊刷刷扭頭看過來。
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手裡的抹布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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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著門口一群穿校服的孩子，一個比一個嚴肅，尤其是打頭那個女生，抱著一沓紙身子直發抖。
「別站門口啊，進來進來。」
她放下抹布，快步繞出櫃檯，拉了兩張凳子出來，順手從保溫桶里倒了四杯溫水。
「先喝口水，慢慢說，是你們學校出什麼事了？」
趙夢瑤接過水杯，張了張嘴。
「是我們學校要辦秋季運動會，想跟您……談一個校運會商務合作。」
最後六個字越說越輕，輕到跟蚊子哼哼沒區別。
沈星月站在後面，沒急著開口。
她今天的角色是收尾的，先讓趙夢瑤練練。
「商務合作？」
老闆娘把最後兩個字重複了一遍，目光在趙夢瑤和那沓策劃書之間來回掃了兩圈。
她拉了張椅子坐下來，一隻手托著下巴，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。
「贊助可以談啊。」
「但你們準備怎麼讓我的奶茶在運動會上閃耀全場？」
趙夢瑤剛準備翻策劃書第三頁的冠名方案，身後突然有人走上前來。
周政。
「這位老闆。」周政把紙攤在桌上，語氣鄭重，「文森特·梵谷說過，真正的藝術是對生活的深刻表達。」
「我願以藝術，為您的品牌賦能。」
桌上那張紙，是一幅手繪的宣傳海報。
趙夢瑤側頭看了一眼，表情僵住了。
畫面上能隱約辨認出一個杯狀物體，但杯壁扭曲、顏色詭異，杯口裡冒出的東西與其說是奶茶，不如說是某種克蘇魯。
背景是大面積的深紫和墨綠色塊交織，角落裡隱約有幾個變形的人影，正張著嘴。
老闆娘把那張畫拿起來，舉遠了一點。
她的眼神從困惑，到懷疑，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名狀的驚恐上。
「孩子，你這畫的啥啊？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是鬼屋呢！」
「這是後現代消費主義對糖分焦慮的解構。」
周政眨了眨眼，握著鋼筆的手微微收緊。
「通過扭曲的視覺語言，傳達出當代年輕人對甜度選擇的存在主義困惑……」
「可別說了，要真用你這海報，咱以後可不賣不出去東西了。」
老闆娘聽完這段話，更堅定地把海報往櫃檯下面塞了塞。
趙夢瑤的臉白了，轉頭對老闆娘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對不起對不起，那個海報不算！」
趙夢瑤直起身子，嘴唇抿了一下，眼眶已經泛紅了。
第一次出來談贊助，還沒開始就被自己人坑了一把。
「阿姨，運動會對我們真的很重要。」
她放棄了策劃書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措辭，聲音有點抖，但每個字都是實打實的。
「這是十三中第一次辦這麼大規模的校運會，全校八百多個學生都會參加，我們想讓它辦得好一點……」
周政站在旁邊，嘀咕了一嘴：「它橫過來看可能沒那麼像鬼屋。」
趙夢瑤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「阿姨，我補充幾句數據層面的東西。」
沈星月從趙夢瑤身後走出來，在老闆娘對面坐下。
「運動會當天到場人數保底過千，算上家長和周邊居民。」
「我們給贊助商留了開幕式橫幅冠名位，跑道兩側各有三個攤位展示名額。」
老闆娘的表情開始變了。
「除了當天曝光，後續我們學校超市可以開一個團購通道。」
「八百多個學生，每人每周平均消費兩杯奶茶，您算算這個量。」
沈星月說完，刻意地停頓一會。
「冠名費我們不多要，按您覺得合適的數字來就行，主要是想跟您建立長期合作關係。」
三句話，句句落在生意上。
老闆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托著下巴的姿勢換成了雙手交叉抱胸。
「你們這些孩子我都認識，十三中的老師以前也有不少人來買奶茶。」
老闆娘站起身，走到櫃檯後面的抽屜前翻了翻。
「說實話，贊助費我可以給。」
「但不多，三千塊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了。」
趙夢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鞠躬。
老闆娘把信封遞過來，嘆了口氣。
「不瞞你們說，隔壁那家連鎖飲品店去年開過來之後，我這邊的生意掉了快一半。」
她靠在櫃檯上，目光掃過門外那條燈火通明的街道。
「人家有錢砸營銷，我一個小門面哪比得了？」
「再這樣下去，這店真要黃攤子了。」
她擺了擺手，把信封往趙夢瑤那邊推了推。
「孩子們加油吧，別的忙我幫不上，這點錢你們拿去用。」
趙夢瑤雙手接過信封，指尖在微微顫。
「謝謝阿姨！我們一定把您的品牌在運動會上給推好！」
老闆娘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轉身去招呼剛進門的新客人了。
沈星月幫趙夢瑤開好收據，寫明金額和贊助內容，雙方各留一份。
走出奶茶店的時候，天已經暗透了。
商業街兩側的霓虹燈招牌亮成一片，奶茶店、文具店、運動品牌店、手機維修鋪的燈光混在一起，映在趙夢瑤臉上。
她把那張收據折好，小心翼翼地裝進策劃書的文件夾里。
三千塊。
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。
但捏在手裡，比她想像中重得多。
沈星月朝前面那家文具店抬了抬下巴，「趁天沒黑透，再跑兩家。」
趙夢瑤點了點頭，把策劃書重新抱好，邁開步子。
文具店。
老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從頭到尾沒抬頭看他們一眼，一邊在電腦上對帳一邊回了一句。
「不好意思，我們再考慮考慮。」
運動品牌店。
店員拿著策劃書翻了兩頁，笑容很客氣，話也很客氣。
「這個得跟店長匯報，我們再考慮考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