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育才端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這事他壓根沒想到。
馬德勝昨晚加班核算津貼，估計也忘了。
要是今天沒人提，消殺一搞，試卷萬一真報廢了呢。
「第二，消殺期間學生全部離校，但有兩個走讀生家裡沒人，需要臨時安置。」
「我查了學生信息系統，已經列好了名單，建議統一安排到教師宿舍樓的空房間。」
賀知秋把名單遞過來，上面連每個學生的家長聯繫方式和過敏史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林育才接過名單，沉默了。
「賀校長，就你這個工作效率……」
「我在想，四中的領導是不是哭著放你走的？」
賀知秋笑了，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哭倒沒哭，就是我們校長追著的車跑了兩百米。」
……
一點二十分，校門口開始熱鬧起來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宿舍樓湧出來，背著小包，穿著便裝。
臉上的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。
張揚的痞帥穿搭，再加上那一縷黃毛在風裡格外扎眼。
他身後跟著瘦猴、劉猛和趙陽，四個人邊走邊鬧。
「揚哥，你說音樂節能碰到大明星不？」瘦猴揉著腦袋。
「廢話，音樂節花了那麼多錢，總不能請廣場舞大媽上台蹦迪吧。」
四個人嘻嘻哈哈地往集合點走。
路過籃球場的時候，張揚撿起一個籃球，隨手往趙陽懷裡一扔。
趙陽沒接住，球彈到地上滾出去老遠。
劉猛去追球，撞翻了旁邊一摞剛碼好的礦泉水箱。
瘦猴蹲下去撿，又不小心把旁邊女生班級的應援旗杆踩歪了。
一連串的連鎖反應，搞得集合點雞飛狗跳。
「張揚！你們四個給我過來！」
負責維持秩序的老六扯著嗓子喊，但張揚壓根沒當回事，沖他擺了擺手。
「六哥別急，馬上就好，一點小事……」
「不用急，讓我來。」
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。
賀知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集合點邊上。
她笑眯眯地走向張揚四人，步子不快，兩隻手背在身後。
張揚扭頭一看，一個蘑菇頭老師。
沒見過。
「您哪位啊？」
張揚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牙籤在嘴裡轉了一圈。
「新來的教學副校長，賀知秋。」
賀知秋的笑容和藹極了，聲音輕柔得跟哄孩子似的。
「同學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」
「張揚。」
「哦，張揚同學啊，聽說過你，很有名的。」
賀知秋點了點頭，笑容更甜了。
「來來來，你們四個站好，我跟你們說個事兒。」
張揚莫名其妙地站直了身子。
也不知道為什麼，這個大媽笑起來明明挺親切的，但他後背汗毛豎了一下。
「剛才你們打鬧，撞翻了三箱礦泉水，耽誤了整個集合點的秩序。」
賀知秋掰著手指頭數，語氣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。
「按照校規，擾亂集體活動秩序，每人要扣兩分。」
「但今天是出去玩的好日子，我不想讓你們帶著處分上車，多掃興啊。」
張揚鬆了口氣，心想這新副校還挺好說話的。
「所以我換個方式。」
賀知秋的笑容沒變，聲音依然溫溫柔柔的。
「音樂節結束，你們四個負責把全校九百多人的垃圾清理掉。」
「下次如果還有人打鬧、影響集體……」
她微微歪了一下頭，笑容不減。
「同樣的活，翻倍。」
張揚的牙籤掉了。
瘦猴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個色號。
劉猛和趙陽對視一眼，同時咽了口唾沫。
「聽明白了嗎？」
「明白了！」四個人齊聲回答，聲音比軍訓時還整齊。
「真乖。」賀知秋拍了拍張揚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老六站在旁邊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林育才和周明遠站遠處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「不愧是鐵腕副校長，嘖嘖。」
周明遠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。
「名不虛傳。」林育才端著保溫杯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，「笑得越甜，罰得越狠。」
周明遠扭頭看了林育才一眼，又看了看規矩站好的張揚四人組。
「林校長，咱們學校的管理班子，算是湊齊了。」
……
一點四十五分。
二十輛旅遊大巴依次駛入十三中的校門。
車身是統一的白色塗裝，乾乾淨淨。
韓鐵柱帶著六個安保教官站在車隊兩側，維持上車秩序。
每輛車的前排座位上，都放著一個小包。
那是馬德勝昨天讓校內超市連夜準備的零食大禮包。
裡面塞了火腿腸、麵包、礦泉水、話梅，還有兩包辣條。
除了零食，每個小包旁還有一根螢光棒。
「這是幹嘛用的？」張揚拆開紙袋，舉起那根亮閃閃的螢光棒。
「到了音樂節你就知道了。」前排的老六頭也不回。
學生們按照班級依次上車，出乎意料地有序。
剛才賀知秋那一出，在校門口傳開了，連最鬧騰的幾個班都老老實實排著隊。
二點整，二十輛大巴全部就位。
林育才站在第一輛車的車門旁，拿著對講機清點人數。
最後一個名字報完，他跳上車，拍了一下司機的靠背。
「走！」
車隊緩緩啟動，魚貫駛出十三中的校門，匯入城區主幹道。
二十輛白色大巴首尾相連，排成一條長龍，轉向省城高速的匝道。
車上，學生們的嗓門越來越大。
有人在拆零食，有人在拍短視頻，有人已經開始舉著螢光棒預演揮舞的姿勢。
賀知秋坐在第三輛車的最後一排，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。
周明遠在她旁邊，核桃盤了一路，偶爾往窗外瞥一眼。
二點二十分，車隊經過番茄市一中。
一中的校門緊閉著，鐵柵欄後面的操場上空無一人。
但教學樓的每一扇窗戶里都透著燈光，周末補課正在進行。
幾個一中的學生站在走廊窗台前罰站，百無聊賴地往外看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那支車隊。
二十輛大巴，浩浩蕩蕩地從校門前的公路上駛過。
透過大巴的車窗，能看到裡面的學生在笑，在鬧。
在番茄市，也只有十三中會有這種陣仗。
「十三中？十三中那幫人去幹嘛？」
「聽說好像是去省城……看演出？」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