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鴉雀無聲。
「所以您現在做的這一切……」主持人輕聲接了一句。
「對。」林育才點頭，「我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，被隨手塞進一個不屬於他的格子裡。」
「成績不好，不代表人是差的。」
「這條路走不通，那就換一條唄。」
「十三中幹的事，說穿了就一件，把每條路都修亮堂了，讓他們自己挑。」
場館裡不知是誰先抽了下鼻子，接著此起彼伏。
「那最後，您有什麼想對所有人說的嗎？」
「對學生們，家長們，還有屏幕前的觀眾。」
主持人緩了幾秒，穩住情緒，笑著問出最後一個問題。
林育才想了想，「努力做好眼前事，爭取接住每一次好運。」
「就這？」
「就這啊，好運這東西，只砸有準備的人。」
他微笑著攤攤手，臉上帶著無奈。
「你眼前的事都做不好，運氣來了，你連手都騰不出來接。」
台下響起笑聲和掌聲，混在一起。
「林校長這句話，看著隨意，其實是他的半生體會。」
「眼前的每件小事做紮實了，機會來的時候才接得住，就像他接住了十三中，十三中的孩子們也接住了他。」
主持人握著話筒，往前一步做了個總結。
掌聲轟然，經久不息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，她做了一個陳詞總結。
燈光暗下去。
散場的人流從會展大廳湧出來。
「怎麼說打完就打完了呢，心裡空落落的。」
張揚站在十三中前廣場的台階上，望著夜空，悵然若失。
「確實感覺這幾天過得好快。」
「我這幾天白天研究學習，晚上滿腦子都是戰術，今晚怕是要失眠。」
瘦猴嘆氣，也是滿臉惆悵。
「走啊，去游泳館！」
「都別emo了，水溫室溫二十八度，泡一泡啥都想通了！」
宋遠從幾人身邊路過，永遠激情四射。
「滑冰場走起！」有人應和。
「咱幾個去貓舍！我要去擼胖橘！」
一群女生尖叫著拐向貓舍狗舍。
人流散開，各自奔向校園的各個角落，場館外漸漸安靜。
蘇清顏和林育才落在最後。
「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經歷呢，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從小就好好學習的學霸呢。」
蘇清顏雙手背後，悠閒地走在馬路牙子上。
「都是些不好的回憶，不值一提。」
林育才望著遠處的暖廊輪廓。
夜風掠過暖廊的檐角，鈴聲輕響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十三中的暖廊工地上，鋼筋架子已經立起來一半。
遠遠看過去，十四條長廊的骨架已經連起了宿舍樓和教學樓。
林育才裹著大衣走進辦公室，剛坐下就摸出手機。
就見一片粉絲關注通知，學校帳號的粉絲數停在了三百七十萬。
一夜之間，又漲了不少。
昨晚電競聯賽決賽的切片視頻還在各大平台往上沖，陸沉拿著小本本的特寫鏡頭，被網友做成了各種表情包。
「賽前放狠話的青訓隊，賽後集體沉默。」
這條視頻的點讚停在兩百八十萬，評論區還在以每分鐘幾百條的速度增加。
林育才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，美滋滋。
叮叮叮。
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。內線。
「林植物，是我。」
蘇清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。
「市里打來電話，點名表揚咱們的電競聯賽。」
「表揚？」林育才挑眉，「沒說要來檢查吧？」
「這回是正兒八經的表揚。」蘇清顏的語氣里也帶著點稀奇，「說咱們的賽事組織規範，學生精神面貌好，網絡輿論正面，是素質教育的典型樣本。」
「還問咱們願不願意把這次的辦賽經驗整理成材料，報上去做參考。」
林育才靠在椅背上，笑出了聲。
以前是查帳的、挑刺的、要合併的。
現在倒好，一個個都開始上門取經了。
「材料讓周副校長去弄，他擅長這個。」
「已經安排了。」蘇清顏頓了頓，「對了，貓咖狗舍今天正式開放，學生們都在傳，你要不要去轉轉？」
「走走走。」林育才放下杯子起身，「1號貓學長今天上崗，我這個當校長的得去剪彩。」
……
校園生態收留所。
由原來的廢棄小樓改造，就在會展大廳隔壁。
白牆灰瓦，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，是周政寫的字。
「十三中貓狗辦事處」。
樓里已經擠滿了留校的學生。
被打過疫苗、做完絕育的流浪動物們，脖子上都掛著專屬小牌子，牌子上編了號，還寫了名字。
胖橘趴在窗台的貓窩裡，肚子把整個貓窩填得滿滿當當。
「這就是那個胖橘？怎麼看著這麼胖？它之前真是流浪貓？」
「讓我拍一下，我要發朋友圈！」
排隊打卡的學生從樓里一直排到了門口。
胖橘倒是一點不怯場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尾巴尖偶爾晃兩下，算是招呼了。
食堂的周大師傅也擠在人群里，圍裙都沒來得及解。
「這貓有口福。」他嘖嘖兩聲，「比我徒弟吃得好。」
林育才和蘇清顏站在人群外圍，正看著，蘇清顏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「你看那邊。」
狗舍的活動區，張揚蹲在地上，校服袖子挽到手肘，手裡握著一把小鏟子，正在清理狗窩。
收拾完，他從旁邊拿來一包狗糧，倒進食盆里。
還伸手把一隻瘸腿的小土狗摟過來，揉了揉它的腦袋。
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」
那隻小土狗是剛收編的，後腿有點問題，正在觀察區靜養。
張揚每天中午都來看它，風雨無阻。
旁邊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看傻了。
「那是……張揚？那個張揚？」
「校霸在鏟屎？我沒看錯吧？」
「完了，我以前還怕他，現在只覺得他好可愛。」
蘇清顏抱著胳膊，嘴角也壓不住：「這小子，上學期還帶著人堵校門呢。」
「浪子回頭金不換，更何況，人家之前堵門是怕有人跳牆出去上網。」
林育才輕笑一聲，面露讚許之色。
「不過這小子本性不壞，做什麼事也都有耐心。」
「就是以前沒人管他，現在我管，他就變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