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客室里嗡的一聲全亂了，名片一張接一張往林育才手裡塞。
角落裡，馬德勝的額頭全是汗。
他扶了扶老花鏡，嘴巴張了幾次，都沒插上話。
等聲浪稍微小了一點，他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各位！各位老闆！」
「咱們學校是學校！不是商場！」
他站在林育才身側，一臉正色，毫不退讓。
「學生都是高中生，未來主要還是要備戰高考。」
「食堂、社團，哪一樣都不能、也不該變成生意！」
「還有剛才那些什麼試訓合約，十六七歲的孩子，就賣身給你們俱樂部？荒唐！」
「你們想簽的苗子還都是學習好手，留下我們剩下的孩子怎麼辦？看著眼饞？」
馬德勝越說越急，肢體動作變大，手指頭都在抖。
「林校長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！」
「咱們學校的根，終究還是教孩子們做人！爭取拿個好成績！」
「然後才是給他們選擇，而不是所謂的一步登天。」
「這幫孩子底子剛打起來，錢再多，他們也守不住啊！」
「一步登天對他們來說也許容易的，但守住的東西才是他們自己的！」
「這種事，我死也不能同意！」
滿屋子安靜下來，一眾老闆面面相覷。
名片舉在半空，收也不是遞也不是。
「老馬，你先坐下。」
林育才把手裡那摞名片在桌上碼齊了。
「我不能坐！」馬德勝梗著脖子。
「坐下。」
林育才語氣依舊平靜，但馬德勝主動坐了。
「老馬，我問你，咱們辦學圖什麼？」
「圖……圖學生有出息。」
「對嘍。」林育才往椅背上一靠，「有出息，就不止高考一條路。」
「宋遠那反應速度，玩遊戲強，也愛運動，他這不就有兩條路可以選嗎？」
「葉晚星那槍法，老天爺追著餵飯，但她的成績也很高，這不同樣是兩條路？」
「不管是哪條路，咱都得給他們試一試。」
「你不讓他們試試，他們這輩子就只知道自己是個小鎮做題家。」
「錯過去，就是一輩子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馬德勝急了。
「讓我把話說完。」
林育才抬手按住馬德勝肩膀，輕笑著開口。
「忘了咱以前的方針了？一切以孩子自己為主。」
「更何況，白曉純她不也是該訓練就訓練，沒耽誤正常學習嗎？」
「而且就像許念念一樣，也許未來哪一天，她就不想玩了。」
「到時候回學校照常上課，繼續當學姐來。」
馬德勝張著嘴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道理他不是不懂。
可這份擔心，壓在他的心口上，放不下來。
「我信你……你每次都不按套路來，但每次都沒坑過孩子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林育才咧嘴一笑。
就在這時，會客室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米色大衣的女人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拎文件箱的助理。
「沈曼家長？你怎麼來了？」馬德勝愣住。
「馬主任，我可是這學校的家長，來看熱鬧不行啊？」
沈曼笑著擺擺手，徑直走到主桌前，從箱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，放在桌上。
「別人帶名片，我帶這個。」
林育才翻開一看，商業計劃書。
封面寫著幾個大字，周氏文創。
「孩子們的貓咖、狗舍，愛心公益宣傳照片。」
「周政的速寫，還有電競聯賽的各位冠軍選手，全都是能賣錢的IP。」
沈曼的手指在冊子上划過，條理清清楚楚。
「周邊產品，我出設計、出渠道、出生產線，全網銷售。」
「盈利分成，你們三成，我們三成，學生四成，帳目季度公開。」
「這學生的四成，就當是咱們一起資助那些家境不好的同學，給學生會的公益金加碼了。」
林育才合上冊子，剛要開口，屋子後排又站起來幾個人。
「林校長，冒昧了。」
為首的也是個中年人，戴一副大方框眼鏡，舉止斯文。
「我是省城職業技術學院招生辦的，後面幾位是各大專院校的同行。」
林育才一愣：「大專院校？」
「我們幾個觀察十三中半年多了。」
「這些孩子在傳統高考里是差生，但在我們眼裡，全是寶貝。」
「我們願意跟十三中簽定向人才輸送協議。」
「雖然我們是專科，但我們的一些專業絕對不輸本科。」
「您可以給那些沒法高考上本科的孩子們一個機會，同時也是給我們一個機會。」
「只要孩子在十三中把高中讀完，智力正常，我們保證錄取，給這些孩子的升學兜底。」
馬德勝騰地又站起來了。
兜底。
十三中多少孩子，卡的就是那道獨木橋。
多少家長夜裡睡不著，愁的就是那場考試。
現在有人上門，把橋直接修到了學校門口。
這個真得同意！
王經理屏著呼吸，幾個老闆大氣不敢出，全看著主桌那個男人。
「老馬。」
林育才拿起桌上那支鋼筆，擰開筆帽。
「啊？」
「你說學校怕商業化帶壞學風，我沒說不對。」
筆尖落在了第一份協議上，輕點兩下。
「但學生的作品能換錢，學生的特長能換出路，這何嘗不是一種社會嘗試？」
「各方的條件我都記下了，細節明天我們幾位領導層挨個過。」
「該爭的一分不讓，該給學生留的後路一條不砍。」
說到此處，林育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。
「為了學生的前途，這些合同，我林育才可以全部接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