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番茄市的夜已經睡熟了。
但網際網路還在發酵。
「十三中組織看S8決賽」的話題，一夜之間衝上了各大短視頻平台的熱搜榜。
一段一分半的切片視頻，播放量狂躥。
畫面里，上千個學生擠在會展大廳，螢光棒的海洋隨著巨幕上的團戰一起搖晃。
奪冠那一秒，整個大廳的聲浪幾乎掀了頂。
鏡頭一轉，校長拿著麥克風宣布宵夜全場免單，台下齊刷刷高喊校長萬歲，眼淚還沒幹就往食堂沖。
這條視頻底下，評論數在四個小時內破了十萬。
「這特麼是高中？這是天堂吧！」
「我們都得偷偷，人家直接全校包場看決賽？真是人比人，氣死人。」
「我半夜刷到這個視頻，氣得爬起來把桌上的五三撕了，撕完又拿膠帶粘上了，明天上課還要講。」
「別人家的學校從來沒讓我失望過。」
「單方面宣布，十三中就是全國高中生的白月光。」
還有一條高贊評論，來自一個自稱高三復讀生的帳號。
「我去年高考差兩分上一本，今年在這破機構復讀，每天五點半起床，一學就是一整天。」
「看到十三中的視頻，我真沒忍住。」
「同樣都是青春，為什麼我的青春這麼苦澀？」
這條評論下面，跟了三萬多條抱抱。
熱度越滾越大，又有學生把前幾天的電競聯賽、彩繪暖廊、貓咖狗舍的視頻全翻了出來，打包掛上話題。
一夜之間，十三中四個字，成了全網高中生的精神故鄉。
……
天沒亮，十三中行政樓的電話就沒停過。
「喂，您好，十三中招生辦……」
「對，秋季招生要等通知……」
馬德勝頂著倆黑眼圈，把第三個座機的話筒拿起來又放下。
三台電話輪著響，鈴聲此起彼伏，跟前線指揮部似的。
「老馬，要不關兩台？」
旁邊的小年輕老師建議。
「那怎麼行？」
馬德勝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剛接了個家長，開口就要把孩子的學籍提前掛我們學校，人家孩子在省城讀初二，還有一年才中考啊！」
他嘆了口氣，又拿起話筒。
「喂，您好，十三中……」
「我家孩子想轉學。」
這電話掛了就有新人打過來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馬德勝默默掏出小本子，記下一行字。
「建議林校長，加開兩條招生熱線。」
……
一中家屬院。
錢文華靠在沙發上，手機扣在茶几上。
電視裡放著養生節目，音量開得老大。
代理校長的位子被拿走之後，他這兩天就一個狀態，眼不見心不煩。
結果養生GG播到一半，老伴的手機響了。
「哎喲，你快看這個。」
老伴把手機湊過來，眼睛發亮。
「咱們市那個十三中，上熱搜了！」
「全校學生看比賽，還免費吃宵夜，這學校的校長是開銀行的？咋這麼有錢？」
錢文華本來不想看。
可手指頭比腦子誠實，他自己把手機搶了過來。
視頻里，漫天螢光棒，孩子們喊得聲嘶力竭。
他往上滑，又是一條，學生集體哭成一片。
再往上滑，電競聯賽的頒獎，十萬的支票舉在手裡，台下一片歡呼。
錢文華的臉，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想當年，十三中在他眼裡就是個垃圾站。
現在呢？
「垃圾」上熱搜了。
他把手機塞回老伴手裡，抓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到最大。
養生專家正在講為什麼人不能生氣。
「氣大傷身，人要學會平和地接納一切……」
「滾啊！」
……
同一時間，番茄市各個學校的學生群里，也吵翻了天。
「人家看S8是全校包場，我是躲被窩裡靜音看的，看到決戰咱們贏了，甚至都不敢出聲。」
「實名羨慕，我要是當初報的是十三中就好了。」
「說實話，有人一起轉學嗎？十三中現在成績還比咱們好，圖啥啊，還留在一中？」
「別說了，我媽就這死理非得讓我待在這！」
「我媽也是，覺得其他學校都不行，總說我家有親戚在這個學校能照顧我，比去哪都強。」
群里一陣抱怨過後，重歸平靜。
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煩躁的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。
十三中的會展大廳，昨天晚上還是狂歡的海洋，今天清晨已經恢復了整潔。
學生會的人來得最早，趙夢瑤帶著十幾個同學，拎著大號垃圾袋在座位間穿梭。
「都麻利點，七點半之前弄完，別耽誤上早自習！」
「都是咱們自己搞出來的垃圾，自己收拾！」
話音剛落，門口湧進來一大幫人。
張揚晃著膀子進來，身後跟著劉猛和瘦猴他們。
「夢瑤，那片歸我們了！」
「你們昨晚喊得最凶，垃圾也最多，應該的。」趙夢瑤頭也不抬。
「喊得凶是因為激動！」
張揚一邊掃地一邊嘴硬。
「揚哥我激動怎麼了，十七歲看咱賽區奪冠，我嚎兩嗓子怎麼了？」
「沒怎麼，就是那邊有半桶沒吃完的爆米花，灑了一地，歸你。」
「沃德法？這是誰幹的好事兒？！」
七點整，會展大廳煥然一新。
桌椅歸位，地面鋥亮，連巨幕前的地毯都重新鋪平整了。
比這更讓馬德勝震撼的，是教學樓那邊的景象。
今天早上七點十分，高三各班的教室已經坐了大半。
聽說昨天看比賽大家睡得都很晚，但他們一個個精神飽滿。
「這不是看比賽看嗨了嗎，怎麼還來得這麼齊？」
年輕老師在班門口直犯嘀咕。
馬德勝背著手在走廊里走了一圈，越走眼眶越熱。
昨晚瘋到半夜的孩子，今早一個沒賴床。
鬧騰了一整晚的大廳，也被這幫孩子自己收拾好了。
這幫孩子心裡有數。
玩的時候可勁兒玩，學的時候玩命學。
他摘下老花鏡，用袖口擦了擦。
站在走廊盡頭站了半天，才慢悠悠踱回辦公室。
十一月上旬，全校的學習風氣扳過來了。
……
同一時間，校長辦公室。
林育才翹著二郎腿，保溫杯里泡著枸杞，正盯著手機上的到帳簡訊樂。
視頻平台那邊，學校帳號一夜之間漲粉四五十萬，衝上了百萬大V的門檻。
【到帳提醒：內容創作收益分成，共計217346.00元。】
「嚯。」林育才咂了咂嘴，「還倒賺二十多萬。」
「這就叫流量。」他美滋滋地把手機放下，「別人熬夜傷身，我們熬夜發財。」
系統面板倒是安安靜靜的，沒有新任務彈出來。
林育才也不急，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。
剛準備翻翻今天的日程，桌上的手機震了。
陌生號碼，本地座機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「林校長！是我，吳東！」
林育才坐直了。
「吳導，這麼早打電話，是定檔了？」
電話那頭，吳東的聲音又激動又凝重。
「定了！台里剛開完會，《教育前沿》首播定檔！」
「而且林校長，你聽好了……」
吳東頓了一下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台里把我們這季，放進了黃金檔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