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，二樓。
馬德勝一路小跑上樓，皮鞋跟在樓梯上敲得砰砰響。
他懷裡抱著平板電腦，額頭上全是汗，零下的天愣是跑出了一身熱氣。
「林校長，大事不好了！」
馬德勝把平板往桌上一放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評論。
「玩物喪志！」
「糟蹋教育資源！」
「這種學校就該查封！」
「看了第一期，氣得我血壓都高了，這是正經教育嗎？哪有這麼教孩子的？」
馬德勝指著屏幕，手都在抖。
「您看看，這才一晚上，罵聲幾十萬條！」
「再這麼鬧下去，局裡頂不住壓力，真來查咱們怎麼辦？」
他搓著手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林校長，咱趕緊請公關團隊下場澄清吧！」
「把成績單、把學生的真實反饋全擺出去，跟他們說道說道！」
林育才窩在椅子裡，整個人陷進去一半。
他慢悠悠端起保溫杯，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，抿了一口。
他就知道，蘇清顏會來問一嘴，馬德勝肯定也會來問一嘴。
叮。
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。
【每周按時分紅已到帳：10000元。】
【請宿主再接再厲，繼續聽勸。】
林育才瞄了一眼銀行簡訊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躺著都能進帳，這系統比親兒子還孝順。
馬德勝見他這副樣子，急得直跺腳。
「哎喲我的林校長，都火燒眉毛了，您還有心思喝茶？」
「老馬，你先坐下，這麼大年紀了還沒點深沉，一驚一乍的。」
林育才伸手把平板按了下去。
「能不急嗎？」
「急什麼。」林育才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，「你現在下場辯解，反倒落了下乘。」
「讓子彈飛一會兒。」
馬德勝愣住了。
「子彈飛？飛到咱腦門上怎麼辦？」
「你想想，第一期播的是啥？是大廚、空調、電競館。」
林育才笑呵呵地起身，拍拍老馬的肩膀。
「罵聲越高，明晚第二期的耳光就越響。」
「咱現在跳出來喊冤，等於把第二期的效果提前泄了底，還容易顯得咱心虛。」
馬德勝張了張嘴，沒吭聲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，可他這心裡還是不踏實。
「不」林育才話鋒一轉，「也不能真撒手不管。」
「你去聯繫之前我讓對接的那個公關團隊，讓他們盯著點評論區。」
「正常討論，隨他們罵。」
「但要是有水軍斷章取義、在後面帶節奏、故意把火往咱們身上引的，刪帖，舉報，該出手就出手。」
馬德勝一聽，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。
「行，我這就去辦。」
他抱起平板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育才已經重新癱回椅子裡，翹著二郎腿，哼起了小曲。
這心態，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馬德勝搖搖頭，快步下了樓。
……
同一時間。
番茄市的氣溫已經掉到了零下十度。
天剛蒙蒙亮，十三中的操場上卻已經站了一排人。
呼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，跑道的塑膠上結了層薄霜。
外界罵十三中貪圖享樂、不管不教的時候。
這幫人正在零下十度的寒風裡，準備開始一天的訓練。
體育特長組組長李海站在隊伍前面，時那個愛耍寶的搞笑男不見了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訓練服，帶著學生們做熱身動作。
他身後站著三個新來的專業教練，全是林校長重金從省隊挖來的，一個個表情嚴肅。
「今天冬訓第一周，量會很大。」
李海一邊熱身一邊講話。
「練不了的，現在說。」
「沒人說話是吧？」
「好。」
「先熱身兩圈，之後按專項分組。」
「都給我記住，練體育，三分靠天賦，七分靠玩命。」
哨聲一響，隊伍動了。
跑道最外側，一個穿短袖的瘦高個兒格外扎眼。
宋遠。
零下十度，他就穿一件短袖，胸口全是汗，蒸騰著熱氣。
腰上還掛著兩條阻力帶，另一頭拴在陪練教練腰上。
「教練，加速！」
「你不行了就喊停！」
被拖著的教練四十來歲，當過十年省隊體能師。
此刻臉憋得通紅，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。
「小宋……你等等……我喘口氣……」
「教練你不行啊！」宋遠回頭喊，「說好的三組，這才第一組！」
「我練了十五年體育，就沒見過你這種體能！」
「那是你沒來過十三中！」
幾圈之後。
教練扶著膝蓋停下了，擺擺手，表示認輸。
宋遠一個人衝過終點線，張開雙臂，臉上掛著笑，一副享受的表情。
彎道那邊，熱完身的蘇小柔正在練短跑衝刺。
她扎著馬尾，跑完一組，彎著腰喘。
「再來一組。
」她直起身，聲音裡帶著喘，但語氣沒商量。
「蘇小柔，你已經連著六組了。」教練看了眼表，「歇五分鐘。」
「那行，再跑一組，我歇三分鐘，時間長了身子就涼了。」
「你這丫頭，比頭驢還軸。」
「謝謝教練誇獎。」
她又踩上了起跑器。
鉛球場地那邊，李大強正和其他幾個練鉛球的一起訓練。
一米八五的大塊頭，鉛球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投出去，撿回來，再投。
再投出去，再撿回來。
教練給他定的量是六十次，他練到八十次還沒停。
「李大強！夠了！」李海沖他喊。
「再投十個。」
他的胳膊已經掄不起來了，每次出手，整條右臂都在抖。
投完最後一個，他坐在地上，汗如雨下。
「你小子，不要命了？」
李海擰開一瓶熱水遞給他。
「李老師，我不是不要命。」
李大強接過水，兩隻手捧著，喘了半天，才把氣勻過來。
「我底子差，腦子笨，高一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夢想都不敢有。」
他抬起頭，臉上的汗凍成了冰碴。
「是校長沒放棄我，學校沒放棄我。」
「食堂的佛跳牆、宿舍的環境、冬訓的專業教練，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？」
「咱不能給校長丟人，必須拼命練，考上好大學！」
「這就是我定的目標。」
李海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扭頭看了一圈。
跑道上的蘇小柔又沖了出去，宋遠正拉著教練做拉伸。
旁邊幾個練跳遠的，跳完一輪又一輪。
沒有一個偷懶的。
沒有一個喊苦的。
「行。」李海嗓子有點啞，「但量得聽我的。」
「練廢了，拿什麼考大學？」
「明天開始，訓練計劃我親自給你們排。」
「科學地玩命。」
操場邊上，三個專業教練站在一塊，看著這幫孩子，誰都沒說話。
練了半輩子體育，頭一回見到這種學生。
內驅力拉滿，不靠別人逼著干。
寒風颳過跑道，哨聲又響了。
新的一組訓練，開始了。
「宋遠，你帶隊別跑太快！」
「蘇小柔，這組全力跑，別看用餘光瞟其他人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