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比較快？」
「誰家落魄高中，會建科研樓和天文台？」
「而且我看那邊那條街挺熱鬧的，應該是個美食街吧？」
「我去過那麼多學校演講，只在大學裡看到過美食街，高中這麼豪華，還是第一次見。」
老鄭指著周明遠帶他們去的那片樓，又指了指遠方滿是煙火氣的一條街。
周明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畢竟耳聽為虛，眼見為實。
當初他被派到這邊來，心裡多少也是有些怨言的。
可是隨著對林育才的了解，看到林育才對學校的投入。
他才明白上面的用心良苦。
周明遠沒說話，眾人也就沒多問，跟著一起進入科研樓。
推開一間物理實驗室的門，老鄭邁進去的第一步就頓住了。
通風櫥是全新的，實驗台是防腐蝕的。
一排排儀器擦得鋥亮，光是光譜儀那一角，就不比他之前待的大學實驗室差。
他伸手摸了摸實驗台面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防靜電地板，半天沒吭聲。
老鄭的嗓子有點啞，「周校長，這真是高中實驗室？」
「高中實驗室啊，給孩子們做實驗用的。」
「壕豪好！」
老鄭啞口無言，嘴裡光說好。
旁邊的六中老康更直接。
這位教了四十年化學的活字典，自顧自地鑽進一間化學實驗室。
簡單掃了一眼就直奔藥品櫃。
「這試劑的規格……」他扭頭，眼睛瞪得溜圓，「周校長，你們這是按大學標準配的？」
「我們校長說了，既然要買，那就買全點。」
「能用上的傢伙事兒都得買。」
老康不說話了，轉身就走。
周明遠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追上去：「康老師？」
「看下一個。」老康頭也不回。
一行人又去了游泳館。
恆溫二十八度，池水藍得晃眼，池邊站著新上崗的救生員。
領隊那位省隊退役的游泳健將繞著池子走了一圈，蹲下來摸了摸出發台。
「游泳池的長寬標準，水質合格，出發台做得也不錯，這游泳館是用了心的。」
最後一個，天文台。
眾人沿著旋梯爬上去，那台天文望遠鏡就立在大廳中央。
「這台望遠鏡，什麼級別的？」
人群里，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。
他叫孫振城，一路上都跟在隊伍最後。
話不多，眼睛卻一直往天文台上瞟。
「具體的我也不太懂，好像是最頂級的那款，我們校長應該不會搞太差的。」
周明遠愣了一下，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圓頂建築。
「最頂級？」
孫振城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。
他幾步上前，抓住旋梯的扶手就往上爬。
到了頂層，孫振城圍著那台天文望遠鏡轉了三圈。
伸手摸摸鏡筒，又蹲下去看底座。
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操作椅上，雙手搭在控制台上，閉著眼感受了半天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
「孫……孫老師？」周明遠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「我決定了。」
孫振城睜開眼，聲音發顫。
「我就留在十三中了。」
「啊？」
「工資多少無所謂，掃廁所都行，讓我在天文台當保潔我都願意！」
他指著那台望遠鏡，情緒激動。
「我就是衝著這個來的！這可是我惦記了十年的傢伙事兒！」
周明遠徹底懵了。
他悄悄扭頭，用眼神詢問周圍幾位專家：這位是你們誰帶來的？
老鄭搖頭，老康也搖頭，眾人都是一臉茫然。
周明遠心裡直犯嘀咕。
但能知道學校招賢榜的還是圈內人，這孫振城八成是哪個性格孤僻的天文學者。
行吧，學習怪人他見多了，這種都不算太誇張的。
孫振城把玩了幾分鐘，才戀戀不捨地起身。
下樓梯時一步三回頭，那眼神，比看親兒子還捨不得。
……
一群見多識廣的大佬，從天文台下來之後，集體沉默了。
按說他們什麼世面沒見過？
省級實驗室都進過。
可這是一所高中啊。
實驗室、游泳館、天文台等等設施，一水兒的頂配，砸錢砸得明明白白。
「這是一個高中該有的配置？」老康喃喃自語。
沒人回答他。
但眾人心裡都過了同一道坎。
鈔能力是真的，這點確定了。
不過，錢是一回事，人品是另一回事。
要是這個校長是個只會燒錢作秀的，那這地方再豪華，他們扭頭就走。
選擇是雙向的。
他們挑學校，學校也挑他們。
……
下午兩點，學校禮堂。
林育才帶著蘇清顏和賀知秋，親自接待這群老專家。
「諸位老師，長途跋涉辛苦了。」
林育才端著保溫杯，開門見山。
「情懷我就不談了，談情懷的都是想畫餅。」
「今天咱們只聊兩樣東西，實打實的待遇，和對各位專業的絕對尊重。」
這話一出，好幾位老爺子的眼睛亮了。
走了大半輩子單位，頭一回有領導把話挑得這麼明。
「待遇，招賢榜上都寫了，我就補充三點。」
林育才拿起本子，微笑著開口。
這三點是他剛整理的。
「第一，來了就是干專業的，行政雜活一律不沾，我們配看情況給你們安排助手。」
「第二，教學方案你們說了算。」
「怎麼教、教多少、什麼時候教，你們是專家，我們外行不指手畫腳。」
「第三，在這兒，你們都是正式老師。」
禮堂里安靜下來。
坐在前排的幾位老專家面面相覷。
「我說兩句。」
「我干教學校長這些年，最大的體會就一條，學生的勁兒，從來不是壓出來的。」
賀知秋接過話頭，笑眯眯地開了口。
「咱們請各位來，想的不是讓各位把孩子當機器填鴨的。」
「這孩子要是對星星感興趣，那就課外研究研究天文講起。」
「孩子想拆機械，那就讓他拆，讓他拼裝。」
「若是有機會參加能為高考賦分的比賽，那更好不過了。」
「各位是否真的專業？是否適合執教？那得讓學生們自己來判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