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完，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。
沒想到他們這麼敢說。
師大附中那個導師也在不遠處站著，沒開口，但臉上的表情擺明了贊同。
十三中的五個學生站在後面，神情各異。
林育才端著保溫杯，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枸杞茶。
「說完了？」
「什麼？」衡川的導師愣了一下。
「我問你，說完了沒有。」
林育才把保溫杯往蘇清顏手裡一塞，轉過身正對著那兩個導師。
「說完了的話，換我說兩句。」
一聽這話，好幾支隊伍的人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。
「第一，我學生做什麼，那是他們的事。」
「他們有這個本事，我就允許他們這麼幹。」
「你們的學生賽前一秒都不敢浪費？那我問你，他們是不敢，還是不能？」
衡川導師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這話有點扎心了。
「第二，你說搞競賽光靠天賦沒用？」
林育才偏了偏頭，「那我換個問法。」
「你們衡川實驗，去年CMO拿了幾塊金牌？」
這一句話，直接把衡川導師的臉色打成了豬肝色。
去年衡川實驗CMO顆粒無收，最好成績是銀牌，這在競賽圈不是什麼秘密。
「我……我們去年發揮失常。」
「連著兩屆都失常，那就不叫失常了，叫常態。」
說到這裡，林育才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你們衡川封閉特訓三個月，每天十四個小時刷題，學生晚上睡幾個小時？四個？五個？」
衡川導師沒吭聲。
「我幫你說吧。」
「你們的孩子每天凌晨一點睡，早上五點起。」
「刷的題堆起來比人還高，做夢都做題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去年CMO，你們六個學生上場，三個因為睡眠不足出現大量計算失誤，還有倆交卷出來直接送醫院去了。」
「這事兒你們學校官網沒寫，但競賽圈誰不知道？」
大堂里一片死寂。
衡川的六個學生低下了頭，其中一個男生的嘴唇在發抖。
江南一中的導師臉色也不好看了，因為他家的情況跟衡川差不了多少。
「你說我的學生被慣壞了？」
林育才往前走了一步，盯著那兩個導師。
「我的學生，早八上課，晚五放學。」
「早自習晚自習全憑自願，沒有人逼他們。」
「他們想打電競就打電競，想畫畫就畫畫，想擼貓就去貓咖擼貓。」
「就這麼被慣壞的一幫孩子，短訓不到一個月，就在省賽里拿了高分，被你們稱作是有數學天賦的學生。」
「怎麼？你們覺得不可能？」
「那是因為你們壓根沒想過，一個睡夠覺、吃好飯、心情好自己要學的學生，效率能有多高。」
「你們只會一條路，把人往死里練。」
「練廢了就說發揮失常。」
「練出來了就吹天賦異稟。」
「可你們有沒有回頭看過那些被練廢的孩子？他們後來怎麼樣了？誰關心過？」
這幾句話，沒有一個髒字。
但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後脊樑發涼。
衡川導師的嘴張了兩次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江南一中那位更慘，他剛想開口反駁，被林育才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「還有，你說我們是網紅學校？」
林育才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平淡。
「你回去查查，你們學校的學生私底下在刷誰的視頻。」
「他們羨慕的，恰恰是你不讓他們擁有的東西。」
「你覺得那叫炒作，你的學生覺得那叫青春。」
這話落地的時候，大堂里有好幾支隊伍的學生低下了頭。
有個穿校服的女生悄悄紅了眼眶，想為林育才說兩句話，卻被旁邊的同學拉了一把。
師大附中的那個許恆站在人群邊上，手裡攥著筆，一動不動。
他想起剛才在飛機上，葉晚星輕鬆的樣子。
再想想自己之前和葉晚星一起培訓，那時候大家都掛著黑眼圈埋在題海中。
什麼青春的回憶？根本沒有！
每天只睡四個半小時，連周末都沒有。
「當老師的，最該幹的事情不是拼命給孩子加壓。」
「是讓他們知道，除了做題，這個世界還有別的東西值得期待。」
「你們教了十幾年書，連這個都不懂，那才是真的可惜。」
林育才說完，伸手從蘇清顏手裡把保溫杯拿了回來。
「走了，領資料去。」
他轉身就走，頭也沒回。
五個學生跟在後面，腳步明顯比來時齊整了不少。
方遠、王辰和趙啟明攥緊的拳頭鬆開，滿臉的驕傲和自豪。
陸沉走在隊伍最後，冷笑著從那群人身旁走過。
葉晚星從開始就沒在意這些檸檬精，聽到校長指令她收起小說，跟上隊伍的步子不緊不慢。
蘇清顏走在林育才旁邊，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不得不說，這傢伙說話從來都很靠譜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蘇清顏推了推眼鏡，把視線收回來，「走吧，領完資料我帶你去買衣服。」
身後。
衡川的導師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已經說不上是氣還是什麼了。
他旁邊自己的學生，一個個沉默著，沒有一個人看他。
江南一中的導師更尷尬，咳了兩聲，拽著自己的隊伍灰溜溜地往電梯方向走了。
大堂角落裡，其他幾支省隊的學生站在那兒。
沒人說話，但大家的目光都很複雜。
有羨慕，有觸動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……
酒店七樓，十三中的臨時休息室里。
眾人領完資料便回來休息了。
「畢老師，剛才大堂里那些學校我查了一下。」
鄭峰關上門，後背貼著門板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衡川實驗，之前連續五年拿到CMO第一。」
「江南一中，去年拿了個第一，還有一個就差十幾分的第二。」
「師大附中就更不用說了，省隊常駐種子選手。」
「咱們十三中這幫孩子，特訓總共才不到一個月……」
鄭峰掏出手機翻了翻，聲音有點發緊。
「緊張？」
畢山高坐在沙發扶手上，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鄭峰苦著臉點頭，說不緊張是假的，畢竟對手太強了。
「我之前在市里教書的時候，CMO這倆字都不敢多提，怕把學生給嚇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