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彬轉身,對著身後的一干臨海警察,一招手:
「全部抓起來。上報教育局,取消所有人的教師編制。」
話音落下,人群里瞬間炸了鍋。
「憑什麼抓我們?」
「我們什麼都沒幹!」
「我們是無辜的!」
那些食堂工作人員一個個臉色煞白,有的大聲喊冤,有的往後縮,有的死死盯著地面,不敢抬頭。
嚴彬帶來的那幾個臨海警察已經走上前去,一個個往外拽人。
一個穿著休閒運動服的中年男老師站在人群外圍,看著這一幕,臉色變了又變。
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指著人群里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,聲音尖利:
「他,他是負責人!」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個人。
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,穿著一件沾了油漬的白色廚師服,縮在人群中間,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
江超動作最快。
他幾步衝過去,一把抓住那個人的後脖領子,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人群里拽了出來。
那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,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,差點摔倒。
他抬起頭,露出一張發白的臉。
那是一張普通的臉,眉眼普通,鼻樑普通,嘴唇普通。但那雙眼睛裡,有恐懼。
真真切切的恐懼。
宋玉走過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居高臨下,目光平靜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那個人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幾聲乾澀的聲音,才終於擠出兩個字:
「張……張軍。」
宋玉點點頭。
他看著張軍,語氣依舊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:
「張軍,你所負責的食堂,令310名學生中毒。我現在把你抓起來,判你個十年八年的有期徒刑,你沒有意見吧?」
張軍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「不……不是!」他的聲音尖利起來,「不是已經過去了嗎?罰款也交了,執照也吊銷了,還要怎麼樣?」
宋玉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張軍往前邁了一步,又被他身後江超那鐵鉗一樣的手拽了回去。
他掙扎著,聲音越來越急:
「再說了,我們不是故意的!是學校停電,冰箱裡的食物變質,才會引起學生集體中毒的!我們已經給警方解釋過了,這是沒完了嗎?」
嚴彬聽到這話,一步跨上前,一把抓住張軍的衣服領子,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。
「放你的屁!」
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,震得張軍耳朵嗡嗡響。
「這特麼什麼天氣?」嚴彬的臉幾乎貼到張軍臉上,「這麼冷的天,冰箱沒電,食物會變質嗎?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」
張軍被他拎著,雙腳幾乎離地,整個人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,瑟瑟發抖。
「可……可能……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帶著哭腔,「可能是食物放得太久了……」
嚴彬氣得臉都青了。
他一把把張軍摔在地上,轉頭看向宋玉。
宋玉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張軍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就在這時。
「嚴隊!」
一個聲音從監控室里傳來。
薛然。
江超沒有動。
他站在人群之中,像一個雕塑,一動不動。
但他的眼睛,一直盯著張軍。
盯著他的每一個表情,每一個動作,每一個眼神。
張軍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他的目光慌亂地四處亂轉,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然後,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很短暫。
不到一秒。
但江超捕捉到了。
他順著張軍的目光看去。
人群里,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站在那群學校領導中間,面色平靜,一言不發。
副校長,孫家運。
江超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沒有動。
只是把那張臉,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。
監控室里。
薛然坐在那台老式電腦前,面前擺著她的筆記本電腦。
兩根數據線連接著兩台機器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代碼。
宋玉和嚴彬衝進來的時候,薛然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「什麼情況?」嚴彬問。
薛然沒有回頭,只是盯著屏幕,聲音依舊平靜:
「宋秘書,嚴隊,你們看。」
她敲了一下回車鍵。
屏幕上,代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視頻播放器的界面。
薛然點開一個文件。
畫面跳出來。
是食堂的監控錄像。
日期顯示:事發當天。
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湊近屏幕,眼睛死死盯著那畫面。
畫面里,食堂的工作人員穿著白色的制服,戴著衛生帽,戴著口罩,正在忙碌著。有的在切菜,有的在洗碗,有的在搬運食材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沒有任何異常。
嚴彬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這……」
薛然沒有說話,只是又敲了幾下鍵盤。
畫面繼續播放。
還是那些工作人員,還是那些動作,還是那些流程。
一切正常。
宋玉的手攥緊了。
嚴彬的臉色也沉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了。
江超走進來,快步走到宋玉身邊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。
宋玉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他轉身看向薛然。
「薛警官,」他說,「把事發當天和前幾天的監控,都調出來,對比一下人數。」
薛然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她的手指再次落在鍵盤上。
幾秒鐘後,屏幕上同時彈出幾個畫面。
事發前一天。
事發前兩天。
事發前三天。
事發當天。
薛然一張一張地對比。
然後,她的臉色變了。
「宋秘書,」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事發當天,食堂里多了一個人。」
宋玉幾人的呼吸一窒,紛紛湊前。
她指著事發前幾天的畫面。
「這幾天,都是12個人。」
她又指向事發當天。
「這一天,是13個人。」
監控室里,瞬間安靜下來。
落針可聞。
嚴彬的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宋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畫面。
13個人。
多了一個人。
「回放。」他說,「事發當天的,回放。」
薛然敲了一下鍵盤。
畫面開始倒放,然後正常播放。
食堂里,那些穿著白色制服的人來來往往。
薛然一幀一幀地放慢。
宋玉和嚴彬湊近屏幕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。
終於,那個人出現了。
中等身材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。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白色制服,戴著一樣的衛生帽,戴著一樣的口罩。
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和......
左眼眼角下方,一顆小小的痣。
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。
宋玉指著屏幕,聲音發緊:
「就是他。」
嚴彬轉身就往外沖。
「等等。」宋玉叫住他。
嚴彬回過頭。
「人海茫茫,偌大的江城,你一時半會,抓不到的。」
宋玉看著屏幕里那個模糊的身影,沉默了一秒。
「我們沒有時間。」他說,「應該差不多了。那兩個人你去審,分開審,用現在的線索,撬開他們的嘴。」
嚴彬點點頭,轉身沖了出去。
監控室里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薛然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宋玉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。
張軍還癱坐在地上。
人群里,孫家運依舊站在那裡,面色平靜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
此時,嚴彬手下的幾個警察,將張軍和孫家運帶走審訊。
半個小時後,嚴彬回來了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層薄汗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「宋秘書!」他推門進來,聲音里壓抑不住的興奮,「張軍讓我詐出來了!」
宋玉轉過身。
嚴彬幾步走到他面前,壓低聲音:
「他說,事發前一天,副校長孫家運找到他,說有個親戚想去食堂上班,先跟著干一天活,看看能不能適應。張軍答應了。結果那個小伙子幹了一天就走了,第二天就出事了。」
宋玉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「孫家運那邊呢?」
嚴彬冷笑一聲。
「那老東西,起初打死都不承認,什麼都不交代。後來聽說張軍交代了,他才開口——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說,他收了人家好處,想把人安排進食堂。誰知道那個人做了錯事跑了,可把他嚇壞了。」
宋玉氣笑了。
「做了錯事跑了?」
他看著窗外那個站在人群里的身影,目光冷得像冰。
「這個孫家運,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。」
嚴彬問:「宋秘書,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
宋玉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轉身,看向江超。
「江超。」
「到!」
「你帶十個人,把孫家運和張軍先送去九佛山管委會。分開送,分批走,路上小心。到了之後,找安全的地方,好好看著。任何人不得接觸他們,任何人不得詢問他們。等我回去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