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低著頭。
他沒有說話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於慶江開始坐不住了。他看了馬安國一眼,又看了看宋玉,喉結滾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卻被馬安國一個眼神制止。
謝峰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馬安國,又飛快地垂下目光。
廉培松依舊面無表情,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楊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孫俊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卻又不敢出聲。
劉猛和孟瀟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。
蘇曉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可是馬安國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樣坐在那裡,看著宋玉,眼神里滿是熾熱和欣賞。
對於他欣賞的人,他有足夠的耐心可以等。
因為在他心中,宋玉不是於慶江這些人能比的。
於慶江等四人,大權在握,掌握絕對的主動權,卻差點被宋玉單槍匹馬給掀翻了。
這樣的人,如果能為他所用,那意味著什麼?
馬安國心裡清楚。
宋玉的能力,甚至說不定,可以讓他更進一步呢。
所以他願意等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三分鐘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是五分鐘,也許是十分鐘,宋玉終於抬起頭來。
他的目光落在馬安國臉上,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「馬書記。」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馬安國看著他,眼裡帶著期待。
宋玉說:
「宋玉雖然人微言輕。但是我外公從小教我的一句話,宋某此生不敢或忘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「那句話叫「士為知己者死。」」
馬安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「士為知己者死?」他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。
宋玉點點頭。
他的目光越過馬安國,落在虛空中的某處。那裡什麼都沒有,但他好像看見了什麼。
「林市長對我有知遇之恩。」他說,聲音依舊很輕,卻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,「如果不是她,我還在民政局科員的崗位上,受盡了奚落和嘲諷。是林市長欣賞我,給了我能一展胸中抱負的機會。讓我不再受人白眼,不再遭人奚落。」
他收回目光,看著馬安國。
那雙眼睛裡,沒有任何畏懼,沒有任何猶豫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。
「我這一輩子,都不可能背叛林市長。」
話音落下,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於慶江愣住了。
謝峰愣住了。
廉培松和楊輝也愣住了。
孫俊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劉猛的眼眶瞬間紅了。他死死咬著牙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孟瀟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蘇曉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但這一次,是熱的。
馬安國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宋玉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怒。
可是他沒有。
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那一聲嘆息,很輕,很淡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複雜。
有惋惜。
有遺憾。
還有一絲說不清的......欣賞?
馬安國站起身,走到宋玉面前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宋玉的肩膀。
「好。」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然後,他轉身,往那扇暗門走去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「於慶江。」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。
於慶江一個激靈,立刻躬身:「馬書記。」
馬安國說:「這裡的事,你自己處理。」
說完,他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。
會議室里,只剩下那幾個人。
於慶江慢慢直起身,目光落在宋玉身上。
那目光里,有複雜,有忌憚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......
就在這時。
江城市人民醫院,特護病房。
林嵐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。
正在換藥的護士愣住了。她看著那隻蒼白的手,看著那微微彎曲的指尖,然後猛地轉身,跑出病房。
「主任!主任!」
她一邊跑一邊喊:
「林市長動了!林市長手指動了!」
他對護士說:
「算算時間,也差不多該醒了。」
...
又不知過了多久,林嵐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然後,緩緩睜開。
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,刺目的燈光讓她眯起眼睛。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,耳邊是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。
她動了動手指,想撐起身子,卻發現渾身像散了架一樣,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「林市長!」
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。護士快步跑到床邊,俯身看著她:
「林市長,您醒了!您終於醒了!」
林嵐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:
「大夫……我躺了多久?」
醫生已經快步走過來,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,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,長出一口氣:
「林市長,您躺了整整兩天了。」
兩天。
林嵐喃喃重複了一遍,眼神有些恍惚。
然後,她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「學生,學生……」她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,「學生們怎麼樣了?!」
醫生被她嚇了一跳,連忙說:
「林市長,您別激動!學生們都在醫院,都在救治,您放心。」
話音未落,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三十來歲,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檢察官制服,面容嚴肅。
林嵐茫然地看著他:
「你是?」
那人快步走到病床前,恭敬肅立:
「林市長,我是省檢察院的,奉命來江城調查學生中毒一案。錢兆國部長擔任此行負責人,他安排我保護宋秘書的人身安全。」
他頓了頓,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愧疚:
「在下失職,沒能保護好宋秘書。」
林嵐愣住了。
那張蒼白的臉上,神情從茫然變成震驚,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「你說什麼?」
她的聲音由於虛弱,很輕,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裡一緊。
「他回來了?」
檢察官知道她說的「他」是誰。
他點點頭,上前一步,從懷裡掏出一塊手錶,雙手遞上。
那是一塊老式的梅花手錶。
錶盤微微泛黃,皮錶帶已經有些磨損,但擦拭得很乾淨。
此刻在病房的燈光下,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林嵐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,瞳孔猛地收縮。
她認得這塊表。
顧老送給他的那塊表。
檢察官開始敘述。目前的案件偵破情況,省檢察院正在全力追查。
又將宋玉如何被帶走,如何把表交到他手裡,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出來。
「宋秘書走後,我立刻調取了醫院的監控,發現宋秘書走到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前,被兩隻手拉進了車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