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怎麼解釋。
一方面,他是真心把費利佩當成朋友。
另一方面,他又存著一絲私心......想藉助他特殊的身份,潛移默化地影響西班牙王室,進而以點帶面,影響整個歐洲的傳統貴族。
讓他們真正了解中華五千年的文明底蘊,知道中國是一個擁有璀璨文化的東方大國,從而不再對這個古老的國度抱有偏見。
他知道,這條路或許很長很長,可能窮盡一生也看不到終點。
可不去做,不邁出第一步,就永遠不知道路在哪裡,永遠不知道終點在何方。
宋玉的沉默無聲,可在那中年人聽來,卻震耳欲聾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包含著很多複雜的情緒。
「宋玉同志,你不僅胸有丘壑、志向高遠,更是聰慧過人,心思剔透。顧老看人,果然一如既往的老辣。」
說罷,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證件,遞給宋玉。
黑色的皮質證件套,上面印著一個大大的國徽,威嚴而莊重。
宋玉的目光落在那枚國徽上,心跳驟然加速。
他霍然抬頭,看向那人。「給我的?」
那人只是微笑著看著他,不說話。
宋玉深吸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將證件接過來。
入手沉甸甸的,像一塊燒紅的鐵。
他打開,裡面貼著他的一寸照片,下面兩行字,字字清晰。
中國國家安全部直隸國情局。宋玉。
宋玉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他下意識地感到恐懼,抗拒,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。
他抬起頭,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央求:「領導,宋玉只是一個普通的幹部,恐怕難當重任。」
那人的笑容不減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「你不要害怕。你想實現你的理想,想幫助你認為應該幫助的人。有這層身份......才有一絲可能。不是嗎?」
宋玉的眼睛驀地睜大,張口結舌:「你……你是說……」
那人的神色忽然一肅,正色道:「宋玉同志,我叫靳勇,是你的直屬上級。現在我向你轉達國情局核心領導對你的任命......」
宋玉怔怔地聽著。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,壓的他呼吸困難,脊背發涼。
直到靳勇說出最後一句話:「宋玉同志,你切記,務必嚴格遵守組織紀律。不到萬不得已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。當然,你身為國家安全部正式成員,享有在特殊情況下偵查、拘留、預審、執行逮捕和緊急處置權。但是你要記著,權力是把雙刃劍。更何況,你的主要身份是市府辦的副主任,前途遠大。不要害了自己。」
說完,他拍了拍宋玉的肩膀。
那一下不輕不重,卻拍的宋玉渾身一個激靈。
宋玉身後的商務車電動門緩緩打開,意思不言而喻。
宋玉將工作證小心收好,點了點頭,失魂落魄地下了車。
門口那兩個年輕人向他敬了個禮,然後上車,車門關上,商務車無聲地滑入夜色。
宋玉站在路邊,目送那輛車走遠,好久好久,都沒有回過神來。
回去的路上,宋玉的腦海里一遍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。
可以肯定的是,國家安全部上層領導一定知道費利佩的身份。
他們似乎在下一盤大棋。至於自己和費利佩是不是棋子,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......
這盤棋,會不會傷害到費利佩。他不知道,他心亂如麻。
車子開到山路上,宋玉降下車窗。
暮春清冷的山風順著車窗灌進來,吹得他頭髮亂飛,也把他心裡那一團亂麻吹散了一些。
管他呢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又開了半個多小時,終於到了酒店。
宋玉停好車,走進大堂。
梅華和袁媛竟然還沒睡。
袁媛趴在酒店前台打瞌睡,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小雞啄米。
梅華則看起來有些激動,一直在不停地走來走去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。
看見宋玉從外面進來,梅華臉上一喜,快步迎上來。
「宋主任,您終於回來了。」
宋玉笑問:「梅總怎麼還不去睡?」
梅華壓著聲音,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:「我把今天的事向集團總部做了詳細匯報,集團高層非常重視,正在連夜往這邊趕。明天,或許能跟您一起去拜會李市長。」
宋玉點頭,叮囑道:「梅總,市委市政府只認可你一個人,別忘了……」
梅華垂目淺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羞澀,幾分嫵媚,聲音也低了下去:「這些話,我不方便對領導講嘛……」
那語氣,那剎那的風情,令宋玉眼睛都看直了。
真是風韻猶存,禍國殃民!
他趕緊收斂心神,正色道:「你不方便說,我來說。」
梅華不好意思地點點頭,又湊近了一些,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:「你是要我給你單獨開一間房間,還是……」
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。
宋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,像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似的。
宋玉急忙說:「麻煩梅總了,給我再單獨開一間。」
梅華一愣,她顯然沒料到宋玉會這麼說。
她遲疑了片刻,說:「小兩口鬧彆扭了這是?」
宋玉他很想解釋,可又不知如何開口,唯有落荒而逃。
有些事情,解釋不清楚。
梅華看著他狼狽的背影,眼神中的神采變成了疑惑。
宋玉衝進電梯,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從上衣口袋摸出梅華給的那張副卡,上面寫著1711。
另一張則是自己的房間,1719。
宋玉明白梅華給自己清婉房間副卡的原因,她是為了討好自己。
她希望自己和清婉感情好好的。
她和所有人一樣,都不理解他。
也不明白他心裡,想要的,究竟是什麼。
其實這也不怪他們,有時候就連宋玉自己,也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