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抱著鍾可快步走到停車的位置,小心翼翼把孩子放進後排車裡。
剛才還嚇得哇哇大哭的鐘可,這會兒情緒稍稍平復下來,不再放聲大哭,只是縮在座位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小聲抽泣個不停。
宋玉滿心心疼,一邊柔聲細語安撫著孩子,一邊手腳麻利地給她扣好兒童安全帶,確認系得穩穩噹噹、不會勒到孩子,這才坐進駕駛位,發動車子緩緩駛離育才小學。
他停車的位置離校門本來就遠,避開了校門口接送孩子的擁堵人流,一路上也沒什麼阻礙,車子開得很順暢。
開車途中,宋玉隔幾秒就忍不住看一眼後視鏡,生怕孩子哪裡不舒服、自己沒及時發現。
他放緩語氣,輕聲問:「小可,可不可以告訴叔叔,身上哪裡疼?」
此時後排座位上的鐘可,渾身沾滿塵土,衣服褲子髒得一塌糊塗,小臉也被自己的小手抹得髒兮兮的。
腳上原本穿的一雙小紅鞋,如今也只剩孤零零一隻,整個人看著狼狽又可憐。
鍾可吸了吸鼻子,看向宋玉,輕輕搖了搖頭:「叔叔,我不疼……」
宋玉看著孩子強裝沒事的樣子,心裡更不是滋味。
他很想摸摸她的小腦袋,只可惜他胳膊不夠長。
宋玉朝著就近的醫院開去,路上,蘇清婉的電話打了進來,宋玉心裡惦記著鍾可的情況,根本沒心思分心。
加上他沒連接車裡的藍牙,這段路交通管控又嚴,路邊到處都是違章攝像頭,開車接打電話,拍到就是一百塊。
他遲疑了兩秒,最後還是掛斷了,打算等安頓好鍾可,再回電話解釋。
車子一路平穩行駛,鍾可情緒徹底安靜下來。
她趴在車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,很快發現路線不對勁,不是回自己家的方向。
於是仰著小腦袋,滿眼疑惑地看向宋玉:「松鼠鼠,我們不回家嗎?這是要去哪裡呀?」
宋玉勉強擠出一點笑意,輕聲回道:「叔叔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,查查身體好不好,沒事咱們再回家。」
鍾可立馬使勁搖了搖頭,小臉上滿是慌張:「我真的不疼了叔叔,我們回家寫作業好不好?作業寫不完,明天又要去講台上蹲著聽課了。」
這話一出,宋玉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。
「你們老師,平時就讓你蹲在講台上聽課?」
鍾可年紀小,心思單純,想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點頭又搖頭:「也不是天天,就是小可做錯事的時候,老師就讓我去講台上蹲著聽課。」
宋玉強壓著心頭的火氣,耐著性子繼續問:「那你跟叔叔說,你做錯了什麼事,老師要你去講台上蹲著?」
鍾可抿了抿小嘴,眼神怯怯的,小聲說:「老師不許我哭,我只要一哭,就要去講台蹲著聽課。」
宋玉聽完,胸口瞬間一股火氣往上涌。
他雙手下意識用力攥緊了方向盤,深吸口氣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。
「小可告訴叔叔,你好好的為什麼要哭?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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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說起這個,鍾可像是想起了什麼,小嘴一扁,眼圈瞬間又紅了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「沒有同學欺負小可……同學找我要橡皮,我應該給他的,老師說哭是不對的,我不該哭。」
她委屈巴巴地嘟囔完,又小聲補了一句,滿是無奈:「可是我把橡皮給他之後,他把我的橡皮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,碎碎的,我都沒法用了。」
小孩子說話沒什麼條理,想到什麼就說什麼,斷斷續續的,但宋玉還是聽明白了。
「小可,是不是這麼回事?同學找你要橡皮,你給了他,他不但不領情,還把你的橡皮切碎了,所以你委屈才哭的,對不對?然後老師看到你哭,不問緣由,就讓你去講台蹲著聽課,是不是這樣?」
鍾可先是乖乖點了點頭,緊接著又急忙搖了搖頭,她說話語氣有些急,似乎想解釋清楚。
「不是的叔叔,前幾天給他的橡皮,他都切碎了還往我身上丟。然後我從家裡拿了一塊新橡皮,是我最後一塊了,我就沒給他。他就過來搶我的橡皮,還拿橡皮丟我……橡皮掉地上,他撿起來,繼續砸我,砸了好幾次,我才哭的......」
宋玉越聽心越沉,怒火壓了又壓。
「小可,同學欺負你,老師不管嗎?」
鍾可搖了搖頭,說:「老師很喜歡他,從來不批評他......」
宋玉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,他抽出一張紙巾,伸手遞給後排的鐘可:「別哭了寶貝,擦擦眼淚。叔叔問你,那個一直拿橡皮砸你的同學,是不是今天踩你的那個小胖子?」
她似乎在告訴自己不可以哭。
哭是不對的。
宋玉心裡的火徹底壓不住了,肺都快要氣炸。
老師不作為、縱容學生霸凌,同學小小年紀就學著欺負人,把老實孩子欺負到不敢吭聲,這一件件事攢在一起,換誰都忍不了。
他強壓著滿腔怒火,一路開著車,很快就抵達了醫院。
停好車,宋玉抱著鍾可,帶著她里里外外做了一次大檢查。
等所有檢查報告出來後,醫生拿著單子,在鍾可身上各個部位輕輕按了幾遍,每按一處就問一句:「小朋友,這裡疼不疼?」
鍾可每次都乖乖搖頭,直說不疼。
醫生看完所有報告,又觀察了鍾可的精神狀態,轉頭看向宋玉,緩緩說道:「從檢查結果來看,孩子身上沒有明顯外傷,也沒有磕碰摔傷的器質性問題,目前來看應該就是受了驚嚇,情緒波動大,才哭得那麼厲害,回去好好安撫安撫,多休息就沒事了。」
宋玉點了點頭,心裡稍微鬆了口氣,只要孩子身體沒事就好。
他正打算抱著鍾可離開診室,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宋玉下意識以為是肖琴打來的電話,拿起手機一看,是個陌生號碼。
他接起電話:「喂,哪位?」
電話那頭立馬傳來一道語氣嚴厲、態度強硬的呵斥聲:「你是不是鍾可的家長?」
宋玉一聽這語氣,眉頭當即皺了起來:「有事直說。」
對方非但不說事,反而語氣更沖,直接命令式呵斥:「我問你什麼,你就答什麼!別廢話!」
宋玉心裡暗自罵了一句,懶得跟這種人廢話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,準備把鍾可送回家。
然而沒消停兩秒鐘,那個陌生號碼又再次打了進來。
宋玉無奈接起,沒想到對面張口就罵:「你他媽膽子不小,敢掛我的電話?誰允許你掛的?」
宋玉反倒被氣笑了,語氣平淡地反問:「你誰啊你?」
對方態度囂張至極:「我是樊江區西城派出所的!我們接到你們孩子班主任,還有被你踹倒學生家長的報案,你現在立刻、馬上給我滾到派出所來接受處理!給你十五分鐘,十五分鐘到不了,後果自負!」
電話聽筒那頭,還能清晰聽到一個男人暴躁的叫罵聲,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。
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那個小胖子的父親。
「十五分鐘我肯定到不了,半個小時差不多。」
電話里的民警剛想開口繼續訓斥,手機好像瞬間就被小胖子的父親搶了過去。
「臥槽泥馬,泥馬死了嗎?看我今天弄不死你!狗雜種!」
聽筒里立馬傳來暴怒大罵,滿嘴髒話難聽至極。
宋玉聽完,臉上只剩一抹冰冷的冷笑,直接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動過真火了。
老師失德不作為,家長蠻橫不講理,孩子小小年紀就學壞欺負人,這一幫人湊在一起欺負一個老實小孩,簡直是無法無天。
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來要鬧,那索性就一次性徹底解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