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席台上最邊緣的位置，坐著的是市委秘書長肖琴。
她在市委常委之中排序最末，所以坐在林嵐右手邊最末位，離門口也最近。
她急忙提醒宋玉說：「宋玉同志，這位石明山同志，是省委最新任命的江城市副市長兼高新區黨工委書記。」
宋玉心領神會，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迎上前，雙手使勁握住石明山伸過來的手，笑著說：「石書記，幸會幸會，得蒙石書記降階相迎，宋某惶恐。」
石明山面上雖然不動聲色，可是心裡卻十分驚訝。
驚訝的原因是肖琴竟然出言提醒這位年輕的不像話的宋玉同志。
顯然她是出於保護宋玉的心態，才出言提醒他。
又或者，兩個人的交情非同一般。
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，這位出言提醒他的肖琴同志應該是江城的市委秘書長。
市委秘書長，雖然忝居末座，但那可是響噹噹的市委常委啊。
一個市委常委，為什麼會對一個年紀輕輕的處級幹部如此用心呢？
還有......絕大多數幹部都已經到了，只有這個宋玉沒到，可是市長林嵐遲遲不開始會議，想必就是在等他了。
而他，遲到了這麼久，林市長竟然連一句責備都沒有。
這個宋玉到底是什麼人物?
僅僅片刻的接觸，石明山就已經想到了這麼多的問題點。
可這也僅僅是電光火石般地一瞬間，石明山此時急忙說：「宋玉同志是江城本地的幹部，又是如此的年少有為，一定深諳江城的各個方面，大事小情，以後在一起工作，還請宋玉同志不吝賜教啊。」
宋玉小心斟酌著語句，「石書記客氣了，宋某日後如果有幸，能與石書記一起工作的話，定然要時常叨擾，恭聆教誨。」
石明山暗暗心驚，心想：「好厲害的一張嘴啊，官場語言，講究的就是滴水不漏。有時候往往說錯一個字，就會貽人口實，落下把柄，可眼前這個叫宋玉的，雖然年輕，可是言談舉止竟然如此老辣，一定是個極難對付的人物。」
他又想起市長和市委秘書長對他的態度，江城的兩位大人物，同時對他青睞有加，石明山心裡對宋玉，就愈發忌憚了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他小小年紀，三十都不到，就能獲得江城市委的認可，委以重任，看來日後，得格外注意這個人。
其實他不知道的是，宋玉的人脈和影響力，可遠沒有他現在想的這麼簡單。
按理說，這位以後共事的同僚，高新區未來的黨工委副書記，三把手，已經亮相了。衛濤身為管委會主任，無論如何都要出面寒暄一番。
可是衛濤偏不，依舊坐在那裡，屁股都沒抬一下。
他坐在那裡一直冷眼瞧著這兩個人惺惺作態，心裡更是鄙夷，不屑到了極點。
宋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，就要回到自己座位上，畢竟這麼多領導幹部等著呢。
可是石明山偏偏多事，只見他拉著宋玉的手不鬆手，轉頭對衛濤說道：「衛主任，你不過來跟宋玉同志認識一下嗎?」
衛濤嘴角噙著一絲冷意，眼皮微抬，依舊沒有起身的意思，不咸不淡地說了句：「人都見著了，會議還等著開始呢，就不必耽誤大家時間了吧？」
此言一出，全場登時噤若寒蟬。
不說主席台上的領導們面面相覷，就是下面的各部門領導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。
這人？
這人怎麼這樣?
官場講究的是花花轎子眾人抬，互相給面子。
宋玉好歹也是江城本地的幹部，是江城推舉出來，擔任高新區黨工委副書記的優秀青年幹部。
他這樣說話得罪的可不是宋玉一個人，而是把整個江城官場都得罪了。
這人是不懂官場規矩，還是為人跋扈，仗著身世背景不將江城放在眼裡？
林嵐眼神如電，豁然看向衛濤。
宋玉的眉頭登時擰成了一個疙瘩，但是，他和其他江城的幹部想的不一樣。
其他人是對衛濤不滿，可是宋玉卻沒有把衛濤放在心上。
這個人心直口快，明顯是個毫無城府的愣頭青。
他在意的是這個石明山。
他才是真正的玩弄心術的人。
一句話，將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，高新區的二把手衛濤推到了江城全體幹部的對立面。
順帶著，還狠狠將高新區未來三把手宋玉的面子當眾撕得粉碎。
石明山將眾人的反應和神情盡收眼底，他正要再度開口，來完成一擊蓄謀已久的絕殺。
可是沒想到宋玉卻搶先他一步開口了：「衛主任批評的是，我本來就遲到了，還在這裡一再耽誤大家的時間，實在是不知輕重，衛主任教誨，宋某謹記。」
說著，宋玉掙開石明山的手，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宋玉旁邊的王育民遞給他一張紙巾，宋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，拿過紙巾，擦了擦汗。
天氣本來就熱，他為了遮住雙臂上的藥膏，特意穿著西裝外套。
再加上剛才一番明里暗裡的交鋒，他的身上，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他的小腿昨天只是酸脹，昨夜又找了蘇清婉一整夜，今天早上，幾乎都無法起身行走。
可是他依舊咬著牙趕來了，可是，每走一步的疼痛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石明山站在原地，怔怔地望著宋玉，只見他已經回到位置上去了，一個勁不停地擦汗。
不知道他剛才搶在自己前頭，不讓自己說話，是巧合，還是看出了自己有後手？
他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向衛濤道歉認錯。
幾乎是剛才那種情況之下的，最優解。
上下尊卑有序，他不可能當眾去反駁自己未來上司的話。
而且，他當著這麼多江城本地幹部的面，誠懇地向衛濤道歉，其實並不是在服軟。
相反，他是在向組織部的李處長和自己展示江城幹部的涵養。
孰優孰劣，高下立判！
短短几秒鐘的時間，這個年輕人憑什麼就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和決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