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和秦政宏一邊聊天一邊下棋,棋盤上很快廝殺起來。
當頭炮,正馬跳,挺七卒,幾步棋走下來,攻防漸入佳境。
宋玉、宋磊、江哲三人各自搬了馬扎,圍在石桌旁靜靜觀棋。
這會兒雖然才十點多,還未到正午最熱的時候,可畢竟是炎炎盛夏,樹蔭底下也熱得像蒸籠一樣。
坐了沒一會兒,三個人的白襯衫就全都濕透了,貼在身上,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林老爺子倒是沒事。
人上了年紀,身體單薄,反而怕冷不怕熱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,見幾個人一直擦汗,於是對宋玉幾人說:「小宋,你們去屋裡抬兩個電風扇出來。一左一右,對著你們吹。」
宋玉扭頭看了一眼石桌旁邊,還真有外接插座。
他應了一聲,站起身往堂屋裡走。
宋磊也跟著站起來:「我也去幫忙。」
兩人進了屋,在客廳掃了一圈,只找到一台落地扇。
宋玉四下看看,沒找到第二台。
宋磊上去拎起那台,問宋玉:「小玉,怎麼就一台?」
宋玉搖搖頭,轉身走到臥室門口往裡面探了探頭。
果然,書桌上還擺著一台。
宋玉估計是老人家年紀大了,可能有什麼心腦血管病之類的,不能吹空調,所以才用風扇對付。
他想著走上前去,將電風扇的插銷拔掉,準備拿走。
宋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。
宋玉拎著電風扇正要往外面走,突然感覺自己肩頭被撞了一下。
宋玉詫異地回頭看向宋磊,就見宋磊臉色繃得死緊,嘴抿成一條線,不敢出聲,只拿眼睛玩命往床頭櫃的方向瞟。
宋玉莫名其妙地順著他的目光,向床頭柜上看去。
片刻後,他看清楚了。
那裡是一個相框擺台,相片中是一對母女的站相,一個三十幾歲,另一個約莫有六十歲。
同樣的氣質出眾,同樣的皎皎不群。
那個三十幾歲的,眉眼清冽,美得幾乎令人窒息,不用說自然是林嵐。
她穿著一身西裝套裙,胳膊輕輕挽著身邊的婦人,旁邊的婦人保養得極好,雍容大氣,不怒自威。
宋玉先是下意識一笑,心說難怪林市長氣質出眾,原來是隨了母親。
可下一秒,他像是突然看見了什麼,整個人瞬間僵住了。
因為......
那婦人......
也就是林市長的母親,竟然身穿一身炭黑色海關常服,肩頭黑色劍形肩章,金色橄欖枝葉環抱海關關徽,綴著三枚金星。
海關總署署長!!
竟然是堂堂的海關總署署長!!
他盯著那三枚金星看了整整五秒鐘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宋磊,卻發現宋磊此刻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樣,眼睛瞪得溜圓,嘴唇微微張著,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兩個人就那麼傻站在臥室里,一人抱著一台電風扇,誰也說不出話來。
到底還是宋磊先反應過來。
畢竟這事跟他隔著一層關係,他震驚歸震驚,但不像宋玉那樣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宋玉的袖子,然後抱著風扇先出去了。
宋玉被他這一拉,也回過神來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然後深吸口氣,抱著電風扇跟了出去。
屋外,陽光刺眼。
宋磊一邊走,一邊不著痕跡地拽了拽他的衣袖。
宋玉明白他的意思,急忙收斂心神,笑著走上前去。
兄弟兩人像沒事人一樣將兩台電風扇放在地上,然後插上電。
讓兩台電風扇一左一右,呈犄角之勢衝著石桌的方向吹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,兩個人剛從屋裡出來時,那煞白的臉,還有那副驚駭失色的表情,早就被在一旁,看似專心觀棋的江哲盡收眼底。
隨後他看見宋磊拉了拉宋玉,兄弟二人才故作無事發生的模樣。
這令江哲心裡微微一動。
此時,棋面上,竟然是林老占據著微弱優勢,林老上馬,吃掉秦政宏的一枚過河卒後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江哲急忙奉上一記馬屁:「林老爺子這手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,還是太高明了。」
林老聞言再度大笑,正想賣弄一番,哪知秦政宏此刻一言不發,默默將深入敵後的一匹馬跳到九宮線上。
「將軍!」
棋子落下的那一刻,林老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場面一度陷入尷尬......
因為,這一手實在是出其不意,馬在這個位置,直取林老的老將。
如果林老想保住老將,那麼剛才吃掉秦政宏過河卒的馬就必須要舍掉。
林老搖頭嘆息不已,突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,慢慢回頭看向宋玉。
宋玉見林老望過來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然後,他分明看見,林老爺子的眼睛沖他使勁眨了眨。
宋玉差點笑出聲。
合著老爺子這是向他求救呢。
可他上次陪顧老和林老下棋,多嘴說了兩句,被顧老當場訓了句 「觀棋不語真君子」,至今記憶猶新。
這時候哪敢再插嘴?
他咳嗽一聲,順勢站起身,順手拎起腳邊那袋野山菌。
「林老,秦省長,你們慢慢下,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能搭把手的。」
說完,轉身就往廚房走,溜得乾脆利落。
燉雞哪能少得了山菌?
林老爺子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,氣得吹鬍子瞪眼,差點沒把手裡的棋子扔過去。
這臭小子,分不清誰是自己人,誰是外人!
(PS:大家想不想看那張合影,想看的回覆: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