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秦政宏才止住笑聲。
他似是輕輕嘆了口氣,推心置腹的對宋玉說:「宋玉同志啊,你是個好同志,可是你知道嗎?這世間萬事萬物,哪有隨隨便便,那麼容易就能達到目的的?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:「無論做任何事,凡是都講究一個細水長流,我今天來,本就是打算先跟林老說上話,最好能混個臉熟,等以後跟林老爺子熟了,那件事還不是順理成章?」
宋玉心裡一震。
「秦省長高屋建瓴,是我太著急了。」
......
掛斷電話後,宋玉陡然看見宋磊也在偷笑。
他疑惑地看著宋磊。
「你笑什麼?」
宋磊飛速看了一眼宋玉,然後一邊開車,一邊對宋玉說:「我笑我的弟弟,有時候精明無比,有時候卻又在關鍵的時候犯糊塗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宋磊開始給宋玉分析起來。
「堂堂一省常委的位子,如果這麼容易,區區兩筐茶葉就能搞定的話,那這一省之常委,也就不值錢了。還有你想啊,秦省長雖然是來求人的,可是到了他這個級別,任何一步棋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落子的,而是一定經過深思熟慮後的。他今天既然借了你的光,結識了林老,臨走之前還徵得了林老同意,許他中秋節前再來,這條線只要搭上了,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,一個常務副省長又算什麼?」
宋玉正在努力消化著宋磊這些話,就聽宋磊又繼續說。
「你別忘了,秦省長可還年輕,今年五十不到,他等得起。為了那個位子,這麼多年都等了,還差這一年半載的嗎?」
回去的路上,宋磊駕車行駛在漫長的高速路上。
宋玉則是看向窗外,獨自想著心事。
不知道為什麼,那種心慌的感覺這幾天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。
無論他怎麼努力平心靜氣,可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。
似乎......
似乎有什麼大事即將要發生。
突然,一串手機鈴聲響起,他嚇了一跳。
拿起手機一看,是江超打來的,他鬆了口氣,按下接聽鍵。
「餵?」
「宋書記,我沒有別的事,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向您匯報一聲,戴教授的夫人我們已經送到老爺子家裡了,老爺子專門給戴夫人安排了一個房間,就在藥房旁邊。這幾天我先不走了,在老爺子家住下,等戴夫人病情好轉了,我再回去。」
宋玉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說:「袁媛在你旁邊嗎?」
「在,宋書記您稍等一下。」
說著,江超似乎把手機遞給了袁媛。
隨即袁媛的聲音在話筒中響起。
「宋書記?」
宋玉沉吟了片刻,然後緩緩說:「袁媛,先委屈你在我外公家小住幾日,照顧一下戴夫人,江超畢竟是男同志,他一個人留在那邊不太方便。」
袁媛笑著說:「好的宋書記,您別這樣說,一點都不委屈,老爺子家的小院這麼有意境,我剛來第一眼就喜歡上了,而且這裡山清水秀的,平時度假都找不到這麼安靜的地方,您放心吧。」
宋玉也笑了,袁媛真是個乖巧的小女孩。
「明天我會安排人,把你倆的請假手續辦好,還有戴夫人和你們倆的生活必需品,這些都不用你們操心,今天下午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過去。」
袁媛忙說:「宋書記,生活必需品不用您再派人,大老遠地送過來了,我和江超待會去一趟鎮上,我們自己買就行了。」
宋玉卻沒有同意:「戴夫人能不能痊癒,關乎著戴正陽教授能不能出來做官,關乎著高新區未來的經濟發展,所以你和江超留在神牛嶺照顧戴夫人,絕非為私,而是為公。怎麼能讓你們自掏腰包呢?好了,你們休息休息,就先這樣。」
說完,宋玉就掛斷了電話。
宋玉看向宋磊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「磊哥,你把我送到市政府,還得麻煩你再跑一趟神牛嶺。」
宋磊無奈地嘆了口氣,他方才聽宋玉打電話,就已經猜到自己要被拉壯丁了。
「那我這算是公事,還是私事?」
宋玉想了一會,然後說:「你這算假私濟公!」頓了頓,宋玉繼續說:「你把我送到市政府後,你先去超市,買兩雙拖鞋,兩套睡衣,兩套牙具,洗髮水沐浴乳床單被罩什麼的,你看著辦吧,可買可不買。就怕我外公家裡條件簡陋,袁媛一個女孩子會不習慣,最好是都買了。」
「靠!生產隊的牛也不帶這麼用的吧?」
宋磊將宋玉放到市政府門口,然後一臉鬱悶地走了。
宋玉也不去看他那副委屈巴拉的臉,徑直就往市政府里走。
哪知剛走兩步,他瞳孔陡然一縮。
因為......
他清楚地看見,此刻市委大院的擋杆抬起,從裡面緩緩駛出兩輛車。
檢察院的車!
這本沒什麼稀奇。
因為市檢察院原則上歸省檢察院和市委雙重領導。
政法委書記對檢察院具有極高的工作監督和統籌協調權。
檢察院的領導來市委,向政法委書記匯報工作本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。
可是......
宋玉不知道為什麼,在看到這兩輛檢察院的車,從市委大院駛出來的時候,心裡就是「咯噔」一下。
或許是因為今天是周末的緣故?
檢察院這些人都是工作狂嗎?
周末能有什麼重大的案子,必須要向市委領導匯報的?
他想不明白。
明天就是周一了,他們甚至連半天都等不了嗎?
市政府大樓和市委大院,只隔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。
視線毫無遮擋。
宋玉就這麼站在路邊,目光隨著兩輛檢察院的車慢慢駛離而緩緩移動。
良久,他轉身步入市政府。
他一邊往電梯走,一邊掏出手機,給紀委副書記王育民發了個消息過去。
「王書記,高新區新開了一家魚館,味道非常正宗,今晚不許再約其他人了,務必要跟小弟一起吃頓飯。」
他曾經說過,政法口沒有他的人。
如果有人要對他不利,他就像一個聾子瞎子一樣,事先一點消息都得不到。
非常被動。
此刻,電梯門打開,此刻的他,專心想著心事,竟連旁邊的工作人員跟他打招呼,都沒有聽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