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市場監管局的工作人員掛斷電話後,先在原地看了一眼身後,然後神色尷尬地來到袁文怡身前。
「不好意思,剛接到領導通知,說有關漫心堂的線索還有待核實,我們.......就先不打擾了,告辭。」
袁文怡嘴邊噙著淡淡地冷笑。
他說完,正想招呼身後的同事們離開,哪知就在此時,一道清冷的聲音,在身後陡然響起。
「不用核實了,立刻查封漫心堂!」
此言一出,廳堂內所有人,包括袁文怡在內,全都齊刷刷循聲看去。
只見五人西裝革履,剛堪堪穿過月亮門,正一步一步向廳堂走來。
片刻功夫,五個人就已來到廳堂,一臉嚴肅地在袁文怡身前站定。
五個人胸前,皆佩戴黨徽,著裝規整,為首一人,是個女幹部。
女子身姿挺拔,素淨的臉上眼神清明,沒有多餘情緒。
她叫陳寒雪,是紀委書記姚長林最器重的年輕幹部,也是目前江城市紀委最年輕的監查室主任。
方才那句話,正是出自她的口中。
明明音色柔和,可卻始終刻意壓著嗓子說話。
她進來後,先是掃視了一圈眾人,然後緩緩踱步,走向袁文怡。
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,發出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輕響。
「我們是市紀委監委專案組,目前正在辦理職務違法、利益輸送相關案件,現在對你店進行現場核查,請所有人立刻停止工作、原地待命,無關人員立即退出經營區域。」
聽到市紀委監委五個字,袁文怡的眼神中終於第一次出現了慌亂。
她從弟弟袁碩的口中得知,儘管宋玉目前在江城權勢極重,無論是在市政府還是在高新區,絕大多數領導都得給他三分面子。
可有一點,算是他的軟肋。
就是他的手,偏偏伸不進去政法口。
與他關係相對較好的市紀委常務副書記王育民,因為政治鬥爭失敗,已經被邊緣化。
而紀委書記姚長林和政法委書記華勁松是省里空降的幹部,根本不給宋玉面子。
還有檢察院那邊,因為他之前對付前任檢察院檢察長孫勐的緣故,導致市檢察院很多人都對宋玉懷恨在心。
要知道,孫勐在檢察機關深耕多年,很多人都是他提拔起來的。
其中,就以他的女婿范禕亮為代表。
而且,范禕亮曾經還被宋玉設局擺過一道。
想到這裡,袁文怡收起傲慢,輕聲問:「領導,我們就是正常做生意的小飯店,合法經營,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實不相瞞,我袁文怡在江城做了這麼多年生意,也認識一些朋友,到時候......」
她想的是,先跟眼前這人套套近乎,想辦法把眼前這關給過去再說。
到時候再給宋玉打電話問問,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只要能暫時把眼前這關糊弄過去,憑宋玉的手段和背景,她不認為宋玉會擺不平這件事。
哪知陳寒雪最是反感這種動不動張口閉口就拉關係的商人。
她根本不給袁文怡把話說完的機會,直接冷聲道:「是否誤會、是否合法,由我們調查認定。經查,你經營的場所長期隱秘接待公職人員,長期存在免費宴請、變相饋贈、利益置換、權錢勾兌等問題,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關聯問題。現在依法對該經營場所、包廂、財務台帳、收銀系統、監控設備全部就地封存。」
「店內所有帳本、流水、消費記錄、微信轉帳、會員登記、訪客記錄,一律原地封存,不得刪除、不得轉移、不得銷毀。誰敢動一下,一律按妨礙執紀、對抗組織調查從嚴處理!」
此話一出,袁文怡從頭頂瞬間涼到腳後跟。
她沒想到,眼前這個女幹部,行事做派竟然是半分情面都不講。
也沒給她自己留半分退路。
在陳寒雪的目光注視下,她身後的四名紀委幹部,快步上前將吧檯裡面的服務員拽出來,然後開始封存電腦,以及監控錄像。
她的目光又冷冷掃過袁文怡,見她此刻雖然面色鐵青,可卻依舊坐在椅子上,不由怒火中燒。
她上前一步,伸出食指,指著袁文怡的鼻子說:「你給我站起來。」
袁文怡眉頭一蹙,她不喜歡有人這樣指著自己,還有這種說話的口氣。
她本來想站起來的,可是陳寒雪越是這般,她的自尊心越是不允許她站起來。
她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委屈。
她沒有站起來。
而是抬頭注視著陳寒雪。
「請問領導,我是犯人嗎?」
「我讓你站起來!」
「我是犯人嗎?我為什麼要站起來?」
袁文怡眼圈都紅了,淚水蓄滿了眼眶,可她拼命抑制著,不讓淚水掉下來。
陳寒雪點點頭,心想有些人有幾個臭錢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。
眼前這人,竟敢藐視自己,自己要是不把她送進去,讓她知道知道國家暴力機關的厲害,自己就不配穿這身衣服。
想到這裡,她一字一句地說:「漫心堂餐飲公司法人袁文怡,根據核查掌握的線索,你涉嫌行賄、利益輸送、為公職人員違規吃喝提供便利、影響公正執行公務,已涉嫌嚴重違法。」
「依據《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》相關規定,經市紀委監委批准,現對你依法採取留置措施,帶你回去接受審查調查。」
袁文怡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寒雪,她沒想到,她怎麼都沒想到。
對方看上去年紀輕輕,可做事竟然這麼絕,就因為自己不站起來,竟然給自己扣上了這麼大的帽子。
此時,陳寒雪看見袁文怡臉上的驚駭和恐懼,終於笑了。
「袁文怡!配合我們工作是你唯一的選擇。主動交代、如實供述,可以從輕處理;心存僥倖,企圖包庇,一律從重處置。」
她說完,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紀委幹部,沉聲道:「給我帶走!」
兩名辦案人員互相看看,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上前,將袁文怡拉了起來。
其實,這完全是陳寒雪借題發揮,濫用職權。
紀委監察室,本就沒有權力將一名非公職人員帶走審訊或羈押。
可袁文怡不懂這些,而陳寒雪,也正是吃定了這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