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夜沉沉,然而此時江城市委大院之中,有一棟獨立的三層辦公樓卻燈火通明。
那是市紀委監委的辦公大樓。
陳寒雪此時拿著袁文怡的手機,在她的面前晃了晃,然後笑著說:「小碩給你打電話呢,小碩是誰呀?」
說著她好像才想起什麼似的,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,笑著說:「我倒忘了,袁總有一個弟弟,名叫袁碩是吧?目前在高新區黨政辦,擔任宋書記的聯絡員對吧?」
袁文怡看見弟弟給自己打電話,掙扎著就想站起身,可她剛一動作,雙肩一沉,立刻被身後一名紀委的幹部按了回去。
「你們袁家給了宋書記多少好處?入職沒兩年就能做副書記的聯絡員,一般人可沒這份機遇吧?」
袁文怡指尖死死攥著衣角,垂著眼瞼,一言不發。
然而,不時響起的手機鈴聲,卻像滾燙的熱油一般,不停地煎熬著她的內心。
陳寒雪看了她一眼,然後將她的手機關機。
「你以為你們是捆綁在一起的共同體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」
陳寒雪語氣冰冷:「但我告訴你,這世上最脆弱的就是利益捆綁的同盟,尤其是在絕境之中,人性最經不起考驗。」
她雙臂環抱,屁股倚在辦公桌上,微微前傾身體。
「你有你的家庭,你還有一個弟弟,他是選調生,前途無量。」
「你在這裡拼死死守、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,寧肯自己經營半生的心血漫心堂不要,把弟弟的前程都搭進去,也要護住他的前程。可你怎麼確定,宋玉也會保你袁家?」
袁文怡聽聞這話,不知為何,臉色瞬間煞白!
沒有了一絲血色。
「你別忘了,人家可是堂堂的市府辦主任,高新區的黨工委副書記,他如此年紀就坐上了這個位置,如果不是心機深沉,心狠手辣之輩,怎麼可能爬的這麼快?」
「你在這裡傻傻硬扛,把你袁家未來數十年的命運都賭上,可你做的這一切,在人家眼裡,或許什麼都算不上。到時候,人家權衡利弊之下,把所有的過錯、所有的責任,都會一股腦推到你身上。」
陳寒雪顯然受過紀檢部門的特殊訓練,她身為江城最年輕的監察室主任,不用說,更是此道高手。
只聽陳寒雪不緊不慢地說著,持續瓦解她的執念,
「到時候,人家把一切髒水都潑到你身上,我們自然是拿他沒有辦法;而你,是拒不配合、對抗組織審查,是頑固不化的從寬障礙。所有的黑鍋你一個人背,他全身而退,你......不對,是你袁家,將徹底萬劫不復。」
袁文怡的肩膀幾不可查地一顫,沉默的防線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。
她喉頭狠狠地滾動了一下,心底的堅持在劇烈晃動。
她可以不惜一切,不計代價死不張口。
她只是不敢賭崩塌的結局。
不願將自己的弟弟推入深淵。
她此刻心裡備受煎熬,這樣心靈上的折磨,對前路未知的恐懼,比身體上的酷刑更加令人難以忍受十倍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她再也克制不住,淚水終於如泉涌下。
陳寒雪見她這副樣子,心裡大喜。
這是心理防線崩塌的前兆,她急忙深吸口氣,準備趁熱打鐵。
「沒必要為了別人的前途,葬送自己的一生。你替他賭上一切,他未必會念你的好,只會想盡辦法保全自己。現在你把事情交代清楚,是給你自己留後路,不是給別人。真正的對抗,從來不是跟組織較勁,是跟你自己的前途較勁。孰輕孰重,你心裡早晚都會明白。」
陳寒雪一邊說著,一邊遞給袁文怡一張濕紙巾。
「姐姐,把眼淚擦乾,你把事情向組織交代清楚,我們不會為難你,我也是女人,我知道女人的不容易......」
然而,正在此時。
只聽「哐當」一聲震天巨響。
審訊室的門突然毫無徵兆地被人從外面撞開。
陳寒雪嚇了一跳,下意識轉頭看去。
只見一個渾圓滾胖的矮胖子,撞開門後,收勢不住,竟然又一頭栽倒在地上。
他身後兩名紀委的幹部,急忙上前想拉起他。
陳寒雪認識這個胖子,他叫劉江,原來也是紀委的幹部。
不過他是王育民的人,和姚書記不是一條心,因此在紀委,一直深受白眼和冷落。
誰知道後來,市長一紙調令,竟然將他調到了秀平縣,擔任常務副縣長。
從冷板凳到一縣之常務,用腳趾頭想也知道,那是天差地別。
據紀委調查發現,他在一次調查秀平縣幹部貪污的案子中,結識了宋玉,然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,他就從紀委無人問津的冷板凳上,成為了秀平縣的常務副縣長,實打實的實權人物。
這樣的轉變,實在是太快了。
快的令人不可思議。
姚書記懷疑他是通過賄賂宋玉,從而獲得了提拔。
因此,派人將他從秀平縣抓到了紀委。
陳寒雪一改方才面對袁文怡時的溫情人設,柳眉倒豎,對那兩名紀委幹部怒斥道:「你們怎麼搞得?連個人都看不住嗎?」
那兩個幹部急忙解釋說:「對不起陳主任,我們馬上帶他走。」
哪知劉江撞開門後,跌坐在地上,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,死死盯著袁文怡,看似是對陳寒雪說話,實則眼睛卻瞬也不瞬地盯著袁文怡。
「陳主任,你別用這套把戲對付我了,算我老劉求你了。你忘了......我也是咱紀委出去的幹部,我能不知道你們想的是什麼嗎?你讓我誣陷宋書記,可是宋書記兩袖清風,我給他送盒茶葉他都要問我多少錢,然後再從微信上轉給我,你說這......我總不能昧著良心編瞎話吧?您說是不是?」
陳寒雪一聽這話,大怒,她先是看了一眼袁文怡,然後上前抬起手來,對著劉江的臉就是一個大嘴巴。
「啪」地一聲脆響。
這一巴掌,扇的那是又狠又響。
劉江的半邊臉都被扇麻了,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寒雪,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:「陳主任,我是留置接受調查,我不是你的犯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