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立於主位之側，目光如靜水流深，不動聲色地掃過偌大的包廂。
滿屋子的人，名義上是來給他接風洗塵。
但宋玉比誰都清楚，從馮延宗在市政府門口堵住他的那一刻起，今晚的這頓飯，就已經不再是一場簡單的飯局了。
劉猛、高偉、劉江、江超，梅華、袁媛、孟瀟、童浩，張臨岳，任鄭東，再加上今天沒到場的宋磊，以及王敏、邵明友、張衛平、肖琴……
這一個個名字，尤其是後面那幾個，單獨拎出來，足以讓江城政商兩界抖上三抖。
公安、紀檢、行政、商界，這張盤根錯節的大網，是他宋玉在江城最堅實的底牌，也是他如臂使指的絕對力量。
而馮延宗、季彬、吳瑤等人帶來的，則是另一盤險象環生的棋局。
包廂內的氣氛漸漸回暖，除了劉江依舊坐在那裡生悶氣，一言不發之外，其餘人都極有分寸地熱絡交談著。
宋玉的目光在劉江和陳寒雪身上稍作停留，隨即端起茶杯，不疾不徐地說：「劉縣長，秀平河的治理進度如何了？前幾天，林市長可又向我過問了此事。」
聲音不大，卻讓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劉江聞言，立刻抬頭，神色一肅，正色道：「宋書記，請您向市長轉達，秀平河的治理目前已初見成效。秀平縣上下，隨時恭候市領導蒞臨視察指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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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劉江和張端的能力，宋玉自然是放心的。
他點了點頭，然後環視了一圈眾人，說：「省里剛下了上半年的數據，江城GDP與財政收支增速一舉衝到了全省第二，僅次於省城。這是江城近五年來最硬氣的一份成績單，林市長心情很好。但秀平河，始終是她心裡的一根刺。整個高新區，唯有秀平河穿城而過，這水治不好，高新區的未來就要受掣肘。」
他頓了頓，將茶杯輕輕放下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如今聽劉縣長這麼說，我這心裡，算是踏實了。」
袁文怡見縫插針，輕聲問：「可以安排上菜了嗎？」
話是問大伙兒的，但她的眼神，卻只看著宋玉一人。
宋玉微微頷首：「上菜吧。」
不多時，幾名身段窈窕的旗袍服務員魚貫而入。
席間推杯換盞，氣氛愈發融洽。
陳寒雪的狀態似乎比先前好了些，但那抹酡紅依舊掛在臉上。
而堂堂國土資源局局長張臨岳，此刻卻極有眼力見兒地忙前忙後，端茶倒水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他心裡清楚，在這個圈子裡，他資歷最淺，來得最晚，不表現得勤快點，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。
直到開席半個小時後，袁碩：匆匆到場，張臨岳這才算是被解放出來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宋玉放下筷子，拿熱毛巾擦了擦手，包廂里那些敏銳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他身上。
「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，一是認個臉熟，以後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，要榮辱與共。」
宋玉靠在椅背上，笑容溫和。
似乎在他身上，與生俱來就有一種篤定和從容。
眾人看向他時，會莫名感到心安。
「二來，是有兩件事透個底。下個月初，正式文件差不多就該下來了，不出意外的話，孟瀟孟局長會調整到檢察院，劉猛劉支隊這邊，是來高新區接替孟局，把高新區的公安隊伍給我帶起來。」
此言一出，滿座寂然。
圈子裡的絕大多數人此刻面色如常，甚至還微笑著舉杯致意，互道恭喜。
仿佛這足以震動江城官場的人事大地震，不過是今晚的一道下酒菜。
可後加入的張臨岳、任鄭東和陳寒雪，卻是瞳孔驟縮，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！
公檢法的核心要職，居然就在這飯桌上，被宋玉輕描淡寫地定了調子？
三人失神片刻，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，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。
他們終於意識到，眼前這些人，早已在江城編織出了一張密不透風、遮天蔽日的權力巨網！
行政，公安，紀檢，司法……
在這個地界上，還有哪股力量能與宋玉抗衡？
然而，震撼還未平息。
只見宋玉喝了口茶，然後看向了張臨岳。
「張哥。」
輕飄飄的兩個字，嚇得張臨岳渾身一激靈。
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，直到對上宋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，他才如夢初醒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：「宋……宋書記……」
宋玉壓了壓手，溫和地笑了笑：「坐。從今往後，這裡沒有外人，不必這麼拘束。」
見所有人都在看自己，張臨岳只得硬著頭皮、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。
宋玉慢條斯理地開口說：「張哥，我的意思是，你的位置最好也動一動。國土資源局固然卡著規劃用地審批的命脈，但說句托大的話，就算你不在那個位置上，放眼江城，誰又敢在用地上卡我們的脖子？」
這句話霸氣絕倫，卻讓張臨岳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心頭一陣慘然。
是啊，誰敢卡這一桌人的脖子？
在這個圈子裡，他張臨岳顯得最是無足輕重，難道自己剛進來，就要被邊緣化了？
就在他如墜冰窟之際，宋玉話鋒一轉，輕笑道：「所以，我覺得以張哥的能力，繼續留在國土局，實在是大材小用了。我的意見是，高新區招商局，更適合你。」
高新區招商局？！
張臨岳猛地抬起頭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高新區現在是什麼地位？
那是江城發展的絕對核心！
可問題是，他現在是堂堂正處級的國土局長，而高新區招商局只是個正科級單位。
這……這不是拿他開涮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