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看到他臉上的遲疑與不安，大概也猜到了他心裡想的什麼。
「你的級別不會動，我會在黨工委里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職務掛著，但具體負責的方向，依然是招商局。」
轟！
張臨岳瞬間頓悟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難以遏制的狂喜！
高新區招商局，那是名副其實的政績發動機，鑲鑽的金字招牌！
如今高新區如日中天，隨便一個崗位，都是旁人削尖了腦袋往裡擠的香餑餑，更何況是核心中的核心。
招商局的一把手！
再加上黨工委的職務，這就是妥妥的高配實權派！
他做夢都沒想到，宋玉居然會這麼看重他，竟然一出手就是這樣的大手筆。
「當然了，」宋玉端起酒杯，眼神深邃地看著他，「這還要看張哥的個人意願。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去，我也不可能強人所難。」
「願意！我堅決服從宋書記的安排！」張臨岳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，毫不猶豫地端起滿杯的白酒，一仰頭，一飲而盡。
宋玉急忙糾正說：「張哥，我要強調一點，不要謝我，不是我安排，是組織上的安排，我只是會向組織上推薦，至於最後能不能成，在正式文件下達之前，誰也不敢保證。」
包廂內，再次響起了一片熱烈的笑聲。
與眾人眾星捧月般的狂熱不同，坐在角落裡的吳瑤，臉色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她極其反感這種烏煙瘴氣的官場做派。
更準確地說，宋玉今晚的表現，親手打碎了她心裡那層不切實際的濾鏡。
在馮延宗的別墅里，她原以為宋玉是一股清流，溫文爾雅，低調內斂，胸中自有丘壑。
可現在呢？
他在酒桌上明目張胆地封官許願，安插親信，和那些蠅營狗苟的官僚又有什麼兩樣？
正在這時，吳瑤手腕一陣震動。
她舉起左手一看，腕錶上顯示有人給她打電話。
她藉口去洗手間，快步走出包廂，直到走廊盡頭才接起電話：「喂，媽。」
「瑤瑤，吃晚飯了嗎？」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婉從容。
「正在吃呢。」
母親停頓了片刻，輕聲問：「今天的晚宴，宋玉去了嗎？」
「沒去，他在外面跟朋友聚餐，把我們三個也叫過來了。」
母親敏銳地捕捉到話里的轉折，輕聲道：「既然這樣，你爸交代你的那件事，就先緩一緩。人多眼雜，不方便開口。」
「嗯，」吳瑤應了一聲，終究沒忍住心頭的鬱結，憤憤不平道，「媽，我覺得我爸可能看錯人了。宋玉根本不是他需要的那種幹部！他剛才在飯桌上，毫不避諱地把自己的親信安排到關鍵崗位上，活脫脫一副拉幫結派的小人嘴臉。我爸想在江城高新區找個支點，我覺得濤哥就很好，為人正直，勤勤懇懇，何必非要在宋玉身上費心思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無奈輕嘆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「你這丫頭，還是太嫩了。小濤固然優秀，可他畢竟是空降幹部。在江城這種地方，沒有本地實權派的鼎力幫襯，他想單槍匹馬乾出成績？難如登天。」
吳瑤的母親頓了頓，語氣變得語重心長：「你在國外待久了，不懂國內官場的門道。很多時候，人是極其複雜的。官場如逆水行船，你不拼命搖槳，或者不把更多能幹事的人拉上你的船一起搖槳，你就會被洪流吞沒。退一步，就是萬丈深淵。」
「瑤瑤，看人要看本質。不要只盯著他怎麼做，要看他的訴求是什麼。只要他的初衷是為了做事，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慾。那麼他任用自己信得過的，有能力的人，這叫知人善任，叫打造班底，本就無可厚非。你爸交代的事，你別忘了......」
掛斷電話，吳瑤站在走廊里愣了許久。
母親的話像一記重錘，敲碎了她非黑即白的簡單認知。
當她再次推開包廂的門時，看向宋玉的眼神里，多了幾分探究。
宋玉見她進來，只是沖她微微頷首，就繼續轉過身與張臨岳說話。
此時包廂內比較嘈雜，大家三三兩兩地敬酒和說話，而吳瑤則是滿懷心事，關注點一直放在宋玉身上。
只聽他語重心長地對張臨岳囑咐道：「到了高新區，黨工委這邊你不用管，你就只給我負責好招商局那一攤子。到時候，會有一位姓戴的大學教授，來高新區管委會擔任經濟師，他非常有才華，你要多向他學習，認真落實好他安排給你的工作任務。」
張臨岳一臉鄭重地點頭說：「我記住了宋書記。」
宋玉想了想，還是覺得不放心，又囑咐說：「到了高新區招商局，不要把市局那一套帶過來，一定要有一個思想上的轉變，以前你是審批部門，項目批不批是你說了算。但是到了高新區可不興玩這一套，一定要記得你的身份轉換了，在高新區，你不再是審批部門，決策部門，而是服務部門，一切為了項目，為了發展，為了民生，只要是能切切實實給老百姓帶來實際利益的，哪怕有些程序上的小差錯，你也給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讓車先跑起來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？」
張臨岳肅然起敬，張了張口，站起身來。
宋玉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「先把高新區的各大企業搞起來，GDP拉起來，讓老百姓的錢袋子先鼓起來，其他的一些問題，譬如手續程序之類的，後面再補又怎麼樣？另外還要注重配套建設方面，企業進來了，相應的配套措施一定要給我跟緊了。錢這方面，你不要愁，每一季度前把預算先做一份交到市府辦，我來給你想辦法。你只要專心致志把活干漂亮，天塌下來，我替你頂著。」
「兩年。」宋玉豎起兩根手指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張臨岳，「我以兩年為期，給你一個承諾。兩年內，只要你把高新區的招商引資再抬高一個台階，我一定會向組織全力推薦你......」
片刻後，他一字一句地說：「更！進！一！步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