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歙縣晨霧未消,宋玉接上林家的四位妹妹,等她們上車後,宋玉回頭笑著問:「四位妹妹,吃過早飯了沒有?如果沒吃,我帶你們去九佛山吃。」
「我們一早在酒店餐廳吃過啦,姐夫。」
宋玉點點頭,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。
車子平穩駛離城區,上了高速公路往江城方向行進。
宋玉在煙山區城北高速口下了高速後,又轉向九佛山方向。
隨著地勢逐漸抬高,沿途青山疊翠,雲霧繚繞,林書瑜望著窗外掠過的山野景致,隨口出聲詢問:「姐夫,從縣城到九佛山還要多久呀?」
宋玉目視前方,指尖輕搭方向盤,稍作沉吟:「咱們現在是在煙山區,大概再走三十多分鐘,就到九佛山景區地界了。」
山路蜿蜒盤旋,車流稀少,車子一路平穩疾馳。
將近半小時的路程轉瞬即逝,巍峨磅礴的九佛山主峰終於破開層層雲霧,赫然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臨近山腳,宋玉掏出手機,撥通了九佛山景區管委會的電話,簡單對接完畢,車子順利駛入景區專屬機動車通道,避開了遊客集散的擁堵車流。
可當路過恢弘壯闊的清源集團溫泉度假村時,宋玉腳下卻下意識鬆了油門。
車速驟緩,往日裡清幽雅致的度假村主入口,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圍滿了人,人聲嘈雜,氛圍緊繃。
停車場內錯落停放著一整排黑色公務車,清一色的省城牌照。
與山間的清幽格格不入。
宋玉踩了一腳剎車,車速慢了下來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恢弘的建築群。
溫泉度假村、酒店綜合體、會議中心,連成一片,依山而建,錯落有致。
外立面是新中式的風格,灰瓦白牆,和九佛山的山林融為一體。
可真正讓宋玉心頭一震的,是門口那片空地上停著的車。
宋玉心裡一沉,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。
然後他仔細回想了一下。
不對。
清源集團溫泉度假村揭牌的日子,他記得清清楚楚,是十月十八。
不是今天。
那這麼多人來幹什麼?
他眉頭微微蹙起。
本想下車找個管委會的人問問情況,可手剛摸到車門,又停住了。
車裡還坐著四個林家妹妹。
萬一撞見那個人,場面必定尷尬難堪。
那個名字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,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戳了一下。
她曾經給過他一段最好的時光。
予他最刻骨溫柔的人。
她美麗,善良,純粹,是世間難得的好姑娘。
可偏偏,是他親手推開了她,是他辜負了那段傾盡真心的過往,辜負了她滿腔熱忱的愛意。
光陰匆匆而過,山海相隔,他不敢見她,更不敢貿然闖入她的生活。
這件事在他心裡,是一道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的傷口。
平時不去碰,不覺得疼。
可只要一碰,刀割一樣。
宋玉努力壓下心頭的起伏,斂去眼底波瀾,腳下輕踩油門,只想儘快驅車離開這片是非之地,避開所有牽扯。
可車子剛剛啟動,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度假村門口瞥了一眼。
就是這匆匆一瞥,讓他所有的動作瞬間定格,整個人徹底僵住,視線死死黏在前方人群之中,再也挪不開分毫。
宋玉猛地踩下剎車。
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,車裡的四個姑娘齊齊往前一傾,林書瑤手裡的奶茶差點飛出去,後排的林書瑾「哎呀」一聲叫了出來。
「姐夫!怎麼了?」林書瑤扶著前排座椅,驚魂未定地看向宋玉。
可此刻的宋玉,全然聽不見周遭的聲響,周遭的人聲,風聲,驚呼聲盡數隔絕。
他的全世界,只剩下前方那個單薄倔強的身影。
電動門正緩緩打開,一行人從裡面走出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人,容貌殊麗,穿著一身深色的職業套裝,遠遠看去,身形纖瘦卻挺直。
那張臉......宋玉太熟悉了,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。
可此刻,那張臉上的表情卻極其黯淡,嘴唇發白,眼眶微微泛紅,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。
她的左手邊,幾名四五十歲的中年幹部將她半圍在中間,姿態倨傲強勢,口中言辭激烈。
為首一名穿灰色夾克的男人,神情不耐,戾氣盡顯。
他的手指高高抬起,幾乎快要戳到蘇清婉的面門。
他一邊指著蘇清婉,嘴裡一邊厲聲訓斥,劈頭蓋臉。
身側另一人抱臂而立,冷眼斜睨,全程一言不發。
眾目睽睽之下,她站在原地,嘴唇緊抿,一聲不吭地承受著那些指著她的手指和劈頭蓋臉的指責。
山風掠過,吹得她衣擺微揚,身形看著愈發單薄。
人群正中,那道身形清瘦,容貌殊麗的女人,正是蘇清婉。
在她身後,高偉和管委會的一眾幹部站在那裡,面色也極其難看。
高偉的手攥成拳頭,青筋暴起,顯然在忍著脾氣。
可面對著省里來的這些人,高偉甚至連句話都插不上。
幾乎沒有半分遲疑,宋玉迅速掛入倒擋,方向盤猛地打滿,將車子停在度假村正門警戒線外。
后座的林家妹妹滿臉疑惑,輕聲問:「姐夫,到底出什麼事了?」
宋玉眼睛死死盯著度假村門口的位置,他解開安全帶後推門下車,臨關門前說了一句:「你們在車上稍等我片刻,我看到一個朋友,現在必須過去幫忙。」
話音落定,他反手帶上車門。
此刻的九佛山度假村門口,人頭攢動、氛圍緊繃,有的人在看著度假村門口這齣好戲,有的人在打電話,沒有人注意到,此刻,一道消瘦的身影,雙手緊緊攥著,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