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後笑了笑，苦笑說：「今晚書瑾在，我總不可能跟你睡一間.......」
林嵐邁步進屋，反手輕輕帶上房門。
咔噠一聲輕響。
不大的臥室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
林嵐走近兩步，唇邊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：「我讓那丫頭睡這裡。」
宋玉眼睛瞬間瞪大：「這……這合適嗎？」
林嵐伸手把被角掖了掖，微微收斂了笑意，抬眸望著他，突然話鋒一轉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剛剛電話里，國情局那邊怎麼說？」
一想到這事，宋玉頓時滿臉鬱悶。
他低聲把國情局領導的意思告訴了林嵐。
「國情局那邊的指示很明確。」
「對方索要高新區城投隱性債務，配套資金，土地出讓未公示台帳，這些都屬於江城高新區的核心命門。這一點不容置疑，是絕對不可能給他們的。」
林嵐點了點頭表示認可，繼續等著宋玉的下文。
「所以上面給出的方案是，將計就計，以假亂真。造一套高仿的假台帳資料。但是數據邏輯，報表格式，帳面流水全部貼合高新區已公開的經濟體量，看著天衣無縫，外行、外人，包括境外勢力的分析師根本看不出破綻。」
「唯獨核心底數，隱性債務真實缺口，土地真實留白地塊全部改掉。讓他們拿回去的，一文不值，造不成任何破壞。」
林嵐靜靜聽著，微微點頭。
國情局的思路，是沒錯的。
穩、准、安全，滴水不漏，是眼下這種情況，最穩妥合規的破局方式。
但她卻突然抬頭，凝視著宋玉的眼睛，緩緩開口。
「剛剛跟顧老單獨通了電話，他的想法，比國情局更深一層......」
宋玉抬眼，神色鄭重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林嵐突然低下頭去，不敢再和宋玉對視。
「顧老的意思是，假台帳，要給。但是，絕對不能輕易給。」
宋玉心頭一動，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但是又一時沒有頭緒。
林嵐低著頭，卻字字清晰，繼續說了下去：
「你不僅是高新區的黨工委副書記、政法委書記更是市府辦的主任。我的秘書......」
「你年紀輕輕，身居高位，手握涉密權限。如果對方一施壓，一威脅，一拿捏你的私秘，你立刻乖乖交出核心台帳，任由他們擺布的話......」
「這在那幫人的眼裡，不是妥協。」
林嵐頓了頓，緩緩吐出三個字：「是破綻！」
宋玉心裡一驚。
「他們那些人.......多疑，陰狠，常年蟄伏試探，太懂體制內的人心。你如果表現的太順從，反而會弄巧成拙。」
宋玉瞬間醍醐灌頂！
他一邊暗暗嘆服於顧老的心機城府，一邊追問道：「林市長，顧老還說什麼？」
林嵐輕輕抓起他的手，放在自己腿上，然後繼續說：「顧老的意思是讓你分三步走......」
「第一，你要演足恐懼，掙扎，猶豫，兩難。」
「你要表現出，一個原本前途光明，意氣風發的年輕幹部，卻因為家庭出身困難，在經濟上被對方拿捏軟肋，犯過一次錯誤之後極度恐慌，害怕仕途盡毀。」
宋玉頓時失笑搖頭，有些自嘲地說:「林市長，這個你放心，這一點不用演，我的確出身一般，而且很缺錢。快結婚了，房子還沒著落呢。可不一門心思搞錢嘛.......」
林嵐一聽，瞬間又好氣又好笑。
她狠狠捏了宋玉一把，然後繼續道：「第二，你要多次隱晦拒絕，推脫，裝傻。」
「哪怕最後要給，也要經過兩輪拉扯，兩輪推脫，被逼到絕境，走投無路之下，才被迫鋌而走險。」
宋玉點了點頭，示意林嵐繼續。
「第三點是........最後交出假台帳的時候，態度必須是，我冒死幫你們一次，僅此一次，從此兩清，不要再糾纏我。」
說到這裡，林嵐的神色突然變得鄭重起來。
「只有這樣，對方才會百分百相信，你是被脅迫，被拿捏，怕身敗名裂，最後才無奈妥協的一個年輕貪官。」
「只有這樣，他們才會徹底放下戒心，信任你，接受你，從而源源不斷地跟你對接，暴露更多上線，更多內鬼。」
「顧老要的，不只是這一次，而是讓你充分取得他們的信任之後，從而放長線，釣大魚。」
「顧老說，要借著你這一次『妥協』，徹底打入他們的情報鏈內部，釣出他們的保護傘，釣出境外整條滲透線。」
聽完這番話，宋玉後背徹底發涼。
他終於明白。
方才林嵐為什麼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了。
顧老固然是為國家考慮，可是，卻也把他推向了風口浪尖。
顧老，謀的是借局布局，以他為餌。
顧老，要的是全殲整條境外滲透線。
林嵐最後一個字落下之後，就低下頭去。
宋玉默然良久，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忽然滿心疲憊，苦笑道：「林市長，我知道是為了大局，但這條路，對我來說，真的太難走了。」
明面是官場傾軋，暗處是境外諜戰，步步偽裝，步步試探，如履薄冰。
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。
連日積壓的重壓，克制，隱忍，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。
看著他愁腸百轉，身心俱疲的模樣，林嵐心頭一軟。
她再也忍不住，忽然上前一步，輕輕抱住了他。
她沒有說話，就這樣輕輕張開雙臂，無聲地抱著他。
溫熱柔軟的身子貼過來，稍稍慰藉了宋玉滿身的不安與惶恐。
她臉頰貼著他的肩頭，聲音輕得像呢喃：
「難走也要走.......我陪著你，一起走。」
昏暗暖燈下，氛圍瞬間繾綣曖昧。
宋玉心神微盪，所有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。
他下意識將臉埋進她的脖頸，一股好聞的味道驟然襲上心頭。
她不躲不避，任由宋玉肆意妄為。
興許是心裡覺得愧疚，又興許是因為感受到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。
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，林嵐纖細的手指悄然下移，輕輕搭上了他腰間的皮帶。
接觸的瞬間，指尖微涼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