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新區管委會主任辦公室。
衛濤慢悠悠品著茶，目光落在秘書列印好的會議議題文稿上。
他此刻的從容，和方才會上大發雷霆，面紅耳赤的模樣。
簡直判若兩人。
正在這時，辦公室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衛濤放下茶杯，朗聲說：「進。」
他的秘書推門走進來，快步繞過辦公桌，走到他身旁輕聲說：「衛主任，石書記通知在家的全體班子成員，會議繼續召開。」
衛濤眉毛微微一挑，沉吟片刻後，他問了一個秘書完全沒想到的問題：「宋玉到了？」
秘書明顯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「我沒留意，我現在打電話問問。」
衛濤擺了擺手說：「算了，不用問了，多半已經到了。」
說罷他長身而起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一邊穿一邊向外邊走：「走，開會。」
會議室外的走廊上，宋玉走在前面，溫清沅，盧靜和朱雷跟在身側，幾人邊走邊說著話。
三位領導身後跟著各自的秘書，宋玉這邊則帶了兩位，袁碩與袁媛。
一行九人，大步朝著會議室走去。
走著走著，宋玉的腳步慢慢放緩......
因為，此刻在走廊的另一頭，衛濤也正朝這邊大步走來。
衛濤看上去滿心焦急，他快步走到宋玉跟前，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，說：「你怎麼才來！再晚到一會，我都打算派人去市政府把你直接綁過來了。」
宋玉不由苦笑一聲，說：「瑣事纏身，實在是分身乏術，衛主任息怒.......」
衛濤擺了擺手，神色稍稍放鬆了些：「來了就好，來了就好，快進去坐吧。」
高新區黨工委常務工作會議繼續進行。
黨工委書記石明山在秘書的陪同下，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。
剛跨過門檻，他腳步猛地一頓，下意識揉了揉眼睛，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會議室里，班子成員已經悉數落座。
短暫錯愕過後，石明山神色迅速平復下來，拉長語調笑著開口：「喲，這不是宋書記嗎？您這位大忙人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開會了？」
宋玉端坐在會議桌左側首位，正中間的主位，自然是留給石明山的。
而宋玉的正對面，也就是會議桌的右側第一位坐著的，便是管委會主任衛濤。
雖然都是班子成員，可在常務工作會議中，管委會的幹部和黨委的幹部卻是涇渭分明。
管委會的領導統統坐在會議桌右側，比如管委會主任衛濤，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盧靜，管委會主任朱雷。
而宋玉則代表黨委，坐在左側第一位。再往下，他的旁邊，坐著的便是紀工委書記王學勤，王學勤再往下，則是坐著黨政辦主任溫清沅。
而石明山的位置，既不在左，也不在右。
而是居於正中間，象徵著一把手的絕對權力。
在石明山進來會議室之前，宋玉原本正低頭寫著東西，聽見石明山這話，他放下手中的筆，看向石明山，然後淡淡一笑：「市政府那邊就算再忙，高新區召開常務工作會議，我作為班子成員，也必須得來呀。」
宋玉頓了頓，定定看著石明山，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。
「怎麼？石書記，是不歡迎我過來？」
他臉上笑意淡淡，語氣從容，卻聽不出半分戲謔挑釁的味道。
班子成員之間，互相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，實屬正常。
石明山連忙笑著擺手，把茶杯擱在桌面上，秘書上前一步，替他抽出椅子，他順勢落座，開口說道：「宋書記這是說的哪裡話？宋書記可是咱們高新區最有排面的人，我怎麼會不歡迎？況且，宋書記作為咱們高新區與市里領導溝通的橋樑，不可或缺，我嫌棄誰，也不可能嫌棄宋書記嘛......」
石明山一邊說，一邊瞥了一眼衛濤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。
宋玉聞言笑了笑，說：「石書記過譽了，只因我在市政府任職，所以認識幾位市領導，但要說充當高新區和市政府之間的橋樑，這份重任，只有石書記您一人可以擔得起。」
石明山聞言，爽朗一笑，也不再跟宋玉耍嘴皮子，他低頭掃了眼手中的會議文稿，輕咳一聲，開口道：「下面，我們進行下一項議題。」
話音剛落，衛濤的太陽穴突突直跳，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。
「啪！」
一聲脆響，震得會議室里所有人心裡都是一跳。
眾人皆是愕然看向衛濤，在黨工委常務工作會上拍桌子，這種行為實在欠妥。
黨工委常務工作會議，這是高新區級別很高，紀律嚴肅的會議。
先不說上首位置的兩位主管，衛濤與石明山二人都是堂堂的副廳級，便是其餘在座的班子成員，也全部都是正處級幹部。
在這樣的場合，這般當眾動氣，是很嚴重的失態。
一掌落下，衛濤自己也瞬間察覺到不妥。
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，朝著在座眾人頷首示意，算是表達歉意。
平日裡的衛濤不苟言笑，脾氣火爆，很少有笑的時候，所以看到他笑，雖然有些勉強，可是在場眾人還是有些意外。
唯有宋玉，冷眼旁觀地看著他演戲。
他大概能揣測出他幾分心思，卻也談不上完全看透這個人。
宋玉正在佩服衛濤的演技，只聽衛濤輕咳一聲，說：「抱歉各位，石書記。我想問一句，上一項議題還沒有討論完畢，怎麼直接進入下一項了？」
石明山沒有應聲，而是緩緩抬起頭，目光定定看著衛濤，久久不發一言。
石明山就這般盯著衛濤，會議室里的氣氛一點點沉了下來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一旁負責記錄的秘書握著鋼筆，手都在微微發顫。
許久，石明山終於緩緩開口：「我說了，上一項議題已經討論完畢。難不成，議定過的事項，還要反覆翻出來重議？」
衛濤語氣急切：「石書記，討論那個議題的時候，宋書記還沒有到場。如今宋書記已經來了，我們再拿出來重新討論一次，又有什麼不妥？」
石明山將手中的筆重重擱在桌上，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直視著衛濤，冷冷地說：「衛主任，這話也是你能說出口的？你別忘了，這是黨工委常務工作會議！若是已經議定的議題，都可以隨心所欲翻出來反覆討論，那還要組織紀律幹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