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和衣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難以入眠，腦海里就像在放電影一樣，他想了很多很多......
想到過年的時候，要去京城，要去林家......
這是於他而言，最重要的事。
他不敢確定林家對他的態度，那將決定他和林市長的未來。
現在已經十月份了，距離過年越來越近，他心裡也越來越焦躁。
他還想到了高新區，想到了衛濤。
還想到了九佛山，想起蘇清婉對他說過的那番話。
最後，他又想到了萬安寺里，潘家......
他想到潘家，像是忽然記起一事，猛地翻身坐起，找出那張潘立人給他的名片。
名片正面簡簡單單，只印著潘立人的姓名與聯繫號碼，職務，單位一概未標註。
他將卡片翻轉，背面是手寫留下的潘老的號碼。
宋玉一手捏著名片，一手拿起手機，本打算撥通潘老的電話，問問老夫人眼下的情況。
可念頭一轉，他又把名片翻回正面，按下了潘立人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，傳來那道他聽過的聲音，隔著線路，更添幾分沉肅威嚴。
「餵？」
宋玉定了定神，語氣平和地開口：「潘委員，您好，我是宋玉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三秒，片刻後，潘立人的笑聲傳了過來，他已改嚴肅的語氣，用親切的口吻對宋玉說：「是宋玉同志啊......不對......是弟弟，弟弟，你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，還沒休息？」
宋玉笑了笑說：「下午高新區召開常務工作會，我便先回來了。大哥，我想問問，大嬸現在情況怎麼樣了，可有好轉？」
聽筒里，潘立人的笑聲十分爽朗，其中還夾雜著潘老的聲音。
「弟弟，你放心，有荊川公在，自然是穩住了。老太太下午五點鐘那會醒了一小陣，荊川公還陪她說了會話，她還問起了你。」
宋玉猛地站起身，一邊快步往屋外走一邊急道：「大哥，大嬸想見我？我現在就過去！」
「哎......哎......弟弟，別著急。」潘立人連忙勸道：「天色太晚，上山的路又不好走，你先安心休息。明天有空再來探望就好。老太太畢竟害了一場大病，身子還很孱弱，醒了片刻又沉沉睡去，到現在還沒醒。明天如果醒了，我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你。」
宋玉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走回床邊坐下：「大哥，我外公在嗎？能不能麻煩讓他接一下電話？」
「在呢，荊川公就在我旁邊。」潘立人應下，聲音隔遠了幾分，朝著旁邊喚道，「荊川公，荊川公......宋玉找您。」
很快，聽筒里傳來宋玉外公那熟悉的聲音：「喂，臭小子。」
宋玉聽到外公的聲音，整個晚上一直彷徨無措的心，仿佛一下子沉靜了下來。
宋玉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大概是從畢業後，考上公務員，開始正式踏入仕途起便是如此。
每逢站在十字路口，難做抉擇，或是身陷風波，前路難料，心中惶惶不安之際，只要聽見外公這一聲帶著幾分隨意的呼喚，他紛亂的思緒便能瞬間穩住。
旁人能給他利弊權衡，可唯有外公，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，卻像是宋玉心底深處，最大的依靠。
那是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，不必多說什麼大道理，只這一聲應答，就仿佛有魔力一般，讓他躁動慌亂的心落回實處。
「外公，我給你打了幾遍電話，為什麼關機？」
王荊川說：「噢，我沒帶充電器，可能手機沒電了吧，我不像你們年輕人，從早到晚抱著手機，我從昨晚就沒看手機......」
宋玉聞言，一邊起床將充電器放入包中，準備明天帶給外公，一邊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地說：「外公，下午我臨時有事，沒跟您打招呼就先走了。」
「我曉得，你有工作要忙。」王荊川笑了笑說：「這邊你不必掛心，潘老夫人有這麼多人照看著呢，不少京城來的領導都在這守著，我也在，不會出岔子的。你安心做好手頭的工作就行。」
宋玉沉吟片刻，然後說：「我明天過去，順便把充電器拿給您。」
老人輕笑一聲：「好，有空就過來。就這樣吧。」
簡短几句，電話掛斷。
宋玉剛放下手機，門外便傳來腳步聲，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「還沒睡？」
是林嵐。
宋玉抬眼，笑著說：「林市長日理萬機，都沒休息，我怎麼好意思休息？」
林嵐不理他的油嘴滑舌，緩步走進屋內：「我剛接到通知，省政府下發了一個文件，要求江城高新區組織考察團，於兩日後赴雲城學習，考察當地高新企業培育、產業轉型的經驗。我來問問你，想不想去？」
宋玉想起雲城那個氣場強大的女人，眉頭一擰，脫口而出：「我才不想去......」
林嵐看著他的表情，不禁莞爾一笑，然後輕輕搖了搖頭：「那你休息吧，不想去便算了。我另做安排......不行讓石明山帶隊，再從高新區挑幾名班子成員一同過去。」
林嵐說完，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，轉身欲走。
可宋玉一聽這話，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：「石明山不能去！」
林嵐轉頭看向他，眼裡帶著幾分促狹，片刻之後忽然笑彎了腰。
最後四個字，林嵐是一字一句說的。
「你知道還讓他去？」宋玉沒注意到林嵐眼中的笑意，表情嚴肅地正色道，「恰恰正是因為他出身雲城，是師玉珠一手提拔起來的，才不能讓他去！林市長，這趟考察，我去！由我帶隊。」
林嵐看著他的眼睛，輕聲說：「方才你還說不想去的......我可不想勉強你。」
宋玉頓了頓，嘆了口氣說：「我原先是不想去，是因為你的緣故，我對雲城那位懷有芥蒂。可靜下心一想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說到底，這是公事，為了高新區的發展，我去便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