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的,是錦衣衛在臨清的最高長官,正五品千戶高銘謙。
「見過沈百戶。」
陸辰連忙向沈軒拱手鞠躬,行了一個揖禮,
「下官初來乍到,還請沈百戶多多關照。」
「千戶大人,您之前不是說。。。」
沈軒看了陸辰一眼,轉頭向高銘謙問道。
不過,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對方揮手打斷了。
「高某當年與令尊陸坤陸總旗也曾共事過,交情匪淺。」
高銘謙向沈軒使了個眼色,然後轉頭向陸辰笑道,
「當著外人的面,咱們還是公事公辦,該怎麼稱呼怎麼稱呼。
高某比令尊痴長兩歲,若不嫌棄,在私底下你叫我一聲高伯父,我稱你一聲陸賢侄可好?」
「晚輩見過高伯父。」
既然這位千戶大人如此識趣,陸辰自然不會給臉不要。
「好。好。好。」
高銘謙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,
「陸賢侄風塵僕僕趕來臨清赴任,一路車馬勞頓,且先回驛站好好休息。
今晚我與沈百戶在城西的攬月樓設宴,為賢侄接風洗塵。
賢侄的官服、印信、符牌,我會讓人準備好,今晚親自帶去攬月樓。」
「如此,小侄就多謝高伯父了。」
雖然知道高銘謙是在客套,但陸辰還是稍稍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。
這位高千戶畢竟是一位正五品武官,又是錦衣衛在臨清這座百萬人口大城市的最高長官。
如此禮賢下士,恐怕這時代大多數人都會感激涕零。
也就是陸辰身為穿越者,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見慣了上位者的各種籠絡手段,才能對此免疫。
。。。
後衙,書房。
在陸辰離開千戶所衙門之後,高銘謙將沈軒叫到書房密談。
「千戶大人,這個陸塵到底是什麼來頭?」
沈軒沈百戶親手為高銘謙沏了一壺茶。
「沈百戶,你還是自己看看吧。」
現在書房中沒有旁人,高銘謙也沒打算在沈軒這個親信部下面前隱瞞什麼,直接將陸辰親手交給他的兩樣東西遞給對方。
這兩樣東西,自然是袁洵交給陸辰,讓他在赴任途中使用的「無常牌」,還有那份由陸炳親筆書寫,蓋有錦衣衛指揮同知大印的任命書。
「這是「無常牌」。」
沈軒拿起那塊「無常牌」仔細看了看,這東西他當然是認識的,
「咱們錦衣衛外出執行秘密任務都可以申領,來臨清赴任當然算不上什麼秘密任務,也沒有隱藏身份的必要。
帶著「無常牌」確實有些奇怪,不過也不算有多特殊。」
「「無常牌」當然不算什麼!」
高銘謙端起茶杯,用嘴輕輕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水,
「但那份任命書,可就絕不是普通錦衣衛總旗的配得上的待遇了。」
「這怎麼可能?!」
沈軒從信封中抽出任命書,在桌上展開,一字一句仔細查看,越是看到後面,臉色越是蒼白。
「怎麼,你也嚇到了吧!」
看到沈軒的表情,高銘謙笑了起來,
「我敢斷定,這陸塵根本就沒在錦衣衛待過一天!
否則,這份任命書上到處都是不合常例的地方,他怎麼會看不出來?!」
「高大人,您的意思是,這陸塵竟然膽大包天,連錦衣衛總旗的任命書都敢偽造?!」
聽到高銘謙的話,沈軒驚得從椅子上彈起,
「不對啊,這由指揮同知大人親自簽發的任命書,卑職確實沒見過,分不出真假。
不過,這塊「無常牌」卑職還是能認出來的,絕非偽造。」
「這任命書,當然不是假的!」
高銘謙搖了搖頭,
「非但不是假的,這上面的每一個字,還全都是指揮同知陸炳陸大人親筆手書的,上面蓋的,也是陸大人自己的大印。
也就是說,這份任命書並非由京師錦衣衛衙門的書吏撰寫,而是完全由陸炳陸大人獨自完成的。
而且,你看看這簽發的日期,是哪一天?」
「這是。。。」
沈軒看著任命書上的日期,停頓了幾秒,
「卑職想起來了,這是陸松陸大人去世的第二天!
陸大人病逝,千戶大人您還差人去京師向同知大人送了一份重禮弔唁。」
「呵呵,你記性還不錯嘛!」
高銘謙笑了笑,
「在父親病逝的第二天,原本應該在靈堂為父守靈的同知大人,竟然專程去了一趟錦衣衛衙門,簽發了這份完全不合規矩流程的任命書!
可見,在同知大人的心裡,這份任命書必須立刻簽發,刻不容緩!
而且,你知道這陸塵來千戶所衙門求見本官的時候,是怎麼說的嗎?
他原本是從承天府老家出發,去京師為父親陸坤陸總旗侍藥的。
當初接到京師嫡母家書的時候,陸坤還活著。
只不過,在他穿過襄陽府,抵達南陽府瓦店鎮的時候,遇到了奉同知大人之命,攜這份任命書南下尋找他的袁洵袁總旗。
這位袁洵袁總旗本官是見過的,也是錦衣衛世襲總旗出身,在北鎮撫司任職,算得上是同知大人手下的心腹。
據陸塵所說,這塊「無常牌」也是袁總旗借給他使用的,讓他到臨清上任之後,直接交還給千戶所。」
「您是說,同知大人不僅親筆書寫了這份任命書,還派親信立即南下尋找。。。」
沈軒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,
「不,用尋找這個詞不合適,應該是攔截正在前往京師途中的陸塵才對!」
「沒錯,就是攔截!」
高銘謙放下茶杯,用手指著那份任命書,
「一個連官服、印信、符牌都沒有的人,就拿著同知大人的手書跑來臨清上任,這種事要不是親眼所見,我都不敢信。
可見同知大人當時有多匆忙,連這些東西都來不及準備,就讓袁洵帶著這份任命書出發了。
也就是說,同知大人是絕不希望陸塵出現在京師的!
你看看,這任命書上的內容是什麼?
奪情起復,襲職赴任事!
上月你手下的蔣總旗在緝捕江洋大盜之時,不幸傷重殉職,確實有了個總旗的缺。
可咱們臨清千戶所,是有十位百戶,二十位總旗,一百位小旗的!
有的是人可以暫代蔣總旗留下的公務!
哪裡需要同知大人緊急從京師調派一位總旗前來接任?
更何況,咱們已經內定讓秦放接任,甚至連舉薦書都送去京師錦衣衛衙門了。
秦放也是世襲總旗家的嫡長子,其父三年前去世時,他就已經做了好幾年校尉。
這資歷早就夠了,其實守孝期滿就該襲職,只不過一直沒有缺額罷了。
如今蔣總旗殉職,咱們舉薦他襲職接任,京師錦衣衛衙門的堂上官們照理是不會駁回的。
沒想到,同知大人竟然派了這陸塵來臨清補缺!
補缺也就算了,這陸塵的父親陸坤也是世襲總旗,讓他承襲父職也算合理。
這陸坤與我雖然沒有剛才對陸塵說的那麼熟,但也打過幾次交道。
我記得,他曾經提過他有個嫡子,好像是叫陸承光,已經按照咱們錦衣衛世襲武官的規矩,在京師做了錦衣校尉。
很顯然,他是打算將自己的總旗世職傳給陸承光的。
至於這陸塵,要不是這份任命書上白紙黑字寫著,我都不知道陸坤還有這麼個兒子。
按這上面的說法,陸坤也是剛剛才去世。
哪怕他真的在臨死之前改變了主意,又或者這兩年嫡子陸承光出了什麼事,比如死了、殘了,只能讓這個陸塵來繼承,也不該這麼急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