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雙嶼港戰敗逃脫的海商之中，最有名的就是許棟的左膀右臂，後來大名鼎鼎的「五峰船主」汪直了。
雙嶼港還存在的時候，東南沿海只有零星的小規模海賊。
在雙嶼港被毀之後沒多久，連艦數百，攻城掠地的「倭寇大軍」就出現了。
大明朝廷的袞袞諸公們就沒有想過，為何在雙嶼港被攻滅之前，從來都沒有什麼成氣候的倭寇呢？
甚至在寧波和福建的市舶司被裁撤之前，連雙嶼這個大型私港都不存在，海上也沒有什麼大股海寇啊。
陸辰覺得，這些文臣就算一開始沒搞懂，後來也想明白了。
否則，怎麼會有後來的隆萬開海呢？
開海之後，大股的倭寇襲擾很快就銷聲匿跡。
其實也很簡單，能做生意賺錢誰想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啊。
可惜，亡羊補牢為時已晚。
在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，汪直這位在海外建立「宋」國的「淨海王」所建立的基業，在其被誘殺之後仍然存在。
哪怕是在汪直的繼承人，養子王滶敗亡之後，那裡也不過是換了話事人，仍然接二連三誕生新的東海霸主。
先是李旦，然後是明末最後一位海盜王鄭芝龍。
大明朝的萬裏海疆，自此再也不是朝廷一家說了算。
而親手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的，正是餘姚謝氏！
陸辰努力回想穿越前看過的資料。
在朝廷關閉寧波市舶司之後，包括雙嶼在內的舟山外海諸島就開始漸漸成為走私貿易的據點。
如今是嘉靖十七年底，雙嶼港已經正式開埠了，此時主事之人應該還是初代首領金子老。
而且，已經與餘姚謝氏開始合作。
餘姚謝氏正是雙嶼港海外舶來品在內陸銷售的總代理。
現在距離謝家與雙嶼海商集團鬧翻臉，還有整整八年時間。
這段時間正是雙嶼港海貿的黃金期。
要不了多久，葡萄牙人也會入駐雙嶼，建立商棧，甚至修建教堂，時間比澳門更早。
雙嶼港正在成為一個大型國際自由貿易港。
當然，也是一個法外之地。
自己這個琉璃工坊產出的水晶玻璃器皿數量實在太大，兩個月的產能就超過了全年從海外輸入大明的總量。
別說小小的臨清，整個大明都消化不了。
強行銷售只能讓價格迅速暴跌，得不償失。
之前陸辰的打算，是出口轉內銷。
簡單來說，就是找到在大明境內售賣威尼斯玻璃器的源頭商家。
然後直接冒充海商，將自己工坊產出的水晶玻璃器以西洋琉璃器的名義批發給對方。
這樣的大型源頭分銷商，貨物自然不會只賣往臨清，而是會通過層層分銷，賣到大明兩京十三省的數十個大城市。
如果自己每月出給對方一兩百件水晶玻璃器，應該是有能力消化的，也不至於對市場價格造成多大的衝擊。
可是，這也僅僅只能消化掉工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產能。
另外三分之二，還得想辦法賣到海外去。
原本陸辰還做好了實在沒有靠譜的路子，先把這些水晶玻璃器封存起來的準備。
現在既然雙嶼港已經成氣候，就不必如此了！
剩下的那三分之二產能，就讓雙嶼海商集團替自己遠銷海外吧。
拿定主意之後，陸辰環顧一圈，看了看自己手下這五名小旗官。
自己已經宣布，琉璃工坊的收益將拿出一半，分潤給整個臨清錦衣衛千戶所，人人有份。
如此做，自然是為了將整個千戶所從上到下全部綁上自己的賊船。
這水晶琉璃器生意，也可以說是臨清錦衣衛千戶所的小金庫。
在出貨這件事上，這些人的利益與自己是一致的。
與餘姚謝氏打交道，自然得派一個能獨當一面的部下，派誰去呢？
高若朴不行，琉璃工坊從一開始就是他在管，換人不太合適。
而且，從臨清出發去寧波，足有一千多公里，無論是面對謝家還是海商，這錦衣衛身份都不好使。
更何況，自己是打算假冒海商，也不能使用錦衣衛身份。
他畢竟是高千戶的小兒子，真要在外面出點什麼事就不好了。
其他幾人呢？
沈追、湯哲、苗峰三人都是百戶之子，從小跟在父親身邊，學的也主要是武官的做派。
也就只有秦放稍微好些。
雖然他母親也是高千戶的表妹，但他父親早年曾是一位江洋大盜，就算是後來做了錦衣衛，也多多少少免不了有些匪氣。
這些東西秦放從小耳濡目染，總會學到一些。
對江湖上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，也會比同僚知道得更多。
派秦放去寧波合適嗎？
也不行！
他確實比另外四人更合適，但還沒有獨當一面，做這商路開拓者的能力。
硬要讓他獨自前去，有很大概率會把事情搞砸。
還是自己親自帶人走一趟吧，把秦放也帶上。
開拓新商路的事，由自己親自操刀，讓他全程參與。
等自己回到臨清之後，下次送貨、交易的事，就可以交給他了。
而且，自己親自去，還有兩個好處。
來到臨清上任已經五個月了，當初離開泌陽縣的時候，留給陳芸娘的銀子只有二百多兩，差不多隻夠勉強維持全家上下十幾口人一年的開銷。
要是遇到什麼急用的事，一年都撐不到。
抵達臨清之前，陸辰原本是準備在錦衣衛總旗位子上稍微適應一下之後，就好好逛一逛臨清這個古代大都市。
在物流如此發達的大城市裡，找個能匿名寄送包裹的商家應該不難。
當時的陸辰怎麼也想不到，高銘謙身為堂堂錦衣衛千戶，正五品武官，竟然會如此巴結奉承自己。
自己要做什麼，他都極力配合，從來不敢反對，搞得好像自己才是他的上司似的。
但有一件事卻是例外，那就是關於自己的安全。
無論自己去哪裡，都一定會有人跟著。
哪怕自己將身邊的隨從趕走，也一樣能察覺到有人在暗中保護。
能寄送銀子的商家是找到了，就是傳說中的鏢局，還不止一家。
但陸辰卻沒有把握甩掉所有眼線，偷偷化妝去寄銀子了。
臨清錦衣衛千戶所足有一千一百多人，城裡到處都有高銘謙的眼線。
但在臨清之外，他總沒有這本事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