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！陛下竟然想封興王！」
聽到嚴嵩的話，嚴世蕃也大吃一驚，
「陛下入京繼承大統，興王府確實已經空了。
要是當年陛下入京之後按照楊廷和那些人的安排，認孝宗皇帝為父，過繼給皇伯為嗣子，讓弟弟繼承父親留下的興王爵位，倒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但陛下沒認孝宗皇帝為父啊，當年初到京師，就一定要走皇帝和皇后才能走的大明門。
堅稱孝宗一脈絕嗣之後，按兄終弟及的祖制，原本就該孝宗皇帝最年長的弟弟，也就是興王殿下繼位。
興王殿下已經薨逝，陛下身為興王世子，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
繼承順序應該是從孝宗皇帝到興王殿下，再到興王世子。
這也是後來長達三年的大禮議之爭的焦點，陛下將興獻王追封為皇考獻皇帝，去年九月更是上了「睿宗」的廟號，同時將睿宗神主升祔太廟，排序在武宗皇帝之上。
興王府是以小宗入繼大宗，可不是絕嗣除國啊。
陛下繼位之後，原來的興國封地安陸州改稱承天府，興王府也原封不動保留。
此次南巡之前，陛下還下令按皇宮規制擴建興王府，現在主體工程雖然尚未開始，但也已經有不少地方換上了只有皇宮和太廟才能使用的裝飾。
這興王府怎能再封給藩王？！
就算陛下命工部將剛剛按皇宮規制改建的部分拆除，還原成親王府規制，也仍然非常不妥。
陛下自己曾是興王世子，絕不該再使用興王這個封號了。
就比如「秦王」這個歷朝歷代都常用的封號，在整個唐朝都沒有出現過第二個，大唐唯一的「秦王」，只能是太宗皇帝李世民。
若是陛下真封了弟弟為興王，恐怕很多人都會產生不該有的想法。
這是動搖國本的大事，夏言這些人當然會反對。
父親沒有附和聖意是對的，這事不能做，陛下確實是欠考慮了。」
「為父也是這樣想的，若真封了興王，這位殿下也就到了風口浪尖。」
嚴嵩捋了捋長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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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除非陛下有意將來傳位於這位殿下，否則這樣做就是在害他。
夏言那幫人在陛下面前寸步不讓，陛下甚是不悅，為父雖然未表態，但也能看出陛下對我有些失望。
見群臣無人贊同，陛下也就先擱置了此事，命為父這個禮部尚書先為殿下擬定幾個名字。
陛下讓群臣退下之後，單獨將為父留下，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，殿下的名字，能不能用「辰」或是「塵」！
獻皇帝的子嗣，自然是和陛下一樣的厚字輩，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皇家五行起名規則，當選帶火的字才對。
為父也問過陛下，陛下給出的理由是，這位殿下在民間就用過這兩個字，希望能保留下來。
這件事，為父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。」
「陛下一向乾綱獨斷，給親弟弟賜名這事，為何還要考慮這麼多？
殿下本人也完全沒有必要向陛下提出這樣的要求。
在民間長大的殿下認祖歸宗，正需要一個符合皇家身份的名字，保留原來在民間使用的名字一點好處也沒有。」
嚴世蕃皺起了眉頭，
「想要保留「辰」字或是「塵」字，恐怕是陛下自己的意思。
皇室子弟起名都嚴格遵循五行，但未必就一定是五行偏旁。
就比如武宗皇帝的「照」字，就是五行屬火。
「塵」是土字旁，一目了然，「辰」字可沒有五行偏旁，兒子才疏學淺，父親，這「辰」字五行屬什麼？」
「辰為水庫，屬陽土。」
身為禮部尚書，嚴嵩的才學還是很過硬的，
「「辰」字也是五行屬土。」
「都屬土啊，陛下此舉，說不定另有深意。」
嚴世蕃沉思片刻，
「載字輩起名可是要帶土的啊，太子的壡字，裕王的坖字，景王的圳字，全部都帶土。
陛下竟然想要自己弟弟的名字也帶土！
難道我之前沒猜錯，這位殿下其實是陛下的子嗣？！」
「陛下乃九五至尊，若是自己的子嗣，直接宣布就是了。」
嚴嵩搖了搖頭，
「何必要宣稱殿下是獻皇帝的子嗣？」
「父親，兒子現在越想越不對勁。」
嚴世蕃站起身來，
「陛下聰慧過人，怎麼可能想不到將弟弟封為興王，會動搖國本？
但若是皇長子，那就不一樣了。
這位殿下的生母是「佑聖夫人」的婢女，知曉皇家起名規則的可能性不小，她為兒子起帶土的名字，很可能也有深意。
從咱們渡過黃河那天開始，殿下就脫離南巡隊伍，保持著一天的距離跟在大隊人馬後面。
如今也是在承天府以北六十里的豐樂驛下榻，沒有進城。
這和陛下對他的厚愛完全背道而馳。
兒子如今想來，說不定是陛下故意與殿下保持距離，以避免「龍氣相衝」！
在衛輝行宮大火那天，陛下單獨召見陶仲文那老道密談了差不多一個時辰，陶仲文離開御輦之時，胸前有一大片血漬，很多人都看到了。
或許是陛下命他窺探天機，被天道反噬所致。
陛下篤信道教，陶老道準確預言了行宮大火，還施法庇佑了陛下平安，陛下對他的話定然深信不疑。
如今陛下這奇怪的舉動，說不定就是陶老道蠱惑的。
以他那套龍氣相衝，二龍不宜相見的理論，成年的皇長子自然是潛龍之氣旺盛，若是得陛下承認，則龍氣更盛，會衝撞陛下。
將其以獻皇帝子嗣身份封在承天府，以潛龍之地壓制潛龍之氣，這不是正好自圓其說了嗎。
陛下想讓殿下用「辰」或「塵」，是單獨說與父親的。
兒子覺得，陛下是故意透露信息給父親，希望您能想出什麼兩全其美之法為君分憂。」
「聽你這麼一說，為父也覺得陛下此舉頗有深意。」
嚴嵩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，
「這些年為父事事為陛下著想，為陛下排憂解難。
此事群臣皆反對，陛下還是寄希望於為父啊，咱們必須將此事辦得漂亮！
東樓，你一向機敏，又沒有科舉正途出身的迂腐，可有什麼良策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