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,燈市口,嚴府書房。
「父親,這可是件大好事啊。」
嚴世蕃兩眼冒光,
「自衛輝行宮大火之後,就連與郢王殿下關係密切的陸炳母子都為了避嫌,一次都沒去見過殿下。
這次,咱們總算可以名正言順與郢王殿下接觸了。」
就在今日朝後,嘉靖帝單獨召見了嚴嵩,說了些雲裡霧裡的話。
嚴嵩是最擅長揣摩皇帝話里的深意的。
嘉靖帝雖然沒有直說,但明顯是在暗示他這位禮部尚書,找個不違背禮法的方式,讓郢王提前見到幾位王妃候選人。
「要說陛下對郢王殿下的寵愛,那是天下所有藩王之中絕無僅有的。」
嚴嵩手捋長須,
「當初為父進言先讓郢王殿下遙領德安府,暫居承天府,德安府緊挨著承天府,壽王都五十八周歲了,一個兒子都沒有,其實誰都知道壽藩絕嗣國除已是板上釘釘之事。」
「原本這方法挺好,陛下幾乎明示了,希望讓郢王殿下待在承天府。」
嚴世蕃點了點頭,
「承天府沒法封,只能在相鄰的州府打主意。
緊鄰承天府的四個州府之中,另外三個完全不可能,德安府其實就是最合適的。
壽王殿下還健在,不正好是郢王殿下長期滯留承天府的完美藉口嗎?
可惜朝中那幫迂腐的傢伙,非要拿什麼「不孝不悌」來說事,不知道揣摩陛下的深意。
幸好咱們又想了個主意,挑了鄖陽府,陛下果然同意了。
那鄖陽府與承天府之間雖只隔了個襄陽府,但地處深山之中,原本是流民聚集之地,成化年間才設立府治,編戶齊民,距今才剛過一甲子。
如今鄖陽府雖然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大規模流民暴動,但小股的匪患是從未平息過的。
在遍布整個鄖陽府的大山之中,仍然藏有不少流民和山匪。
這地方,其實是最不適合封藩親王的。
郢王殿下有主持顯陵擴建工程的任務,就算是工程結束之後,也還要每年代兄祭祀顯陵。
但殿下畢竟是已經封藩的親王,陛下直接明旨讓郢王殿下常駐承天府是不合適的。
最好是殿下自己不願待在封國。
完全不適合親王就藩的鄖陽府,對於郢王殿下來說,再適合不過了。
只要陛下不強令郢王在非祭祀的時間回藩,殿下就能常駐承天府。」
「承天府雖然名義上不是郢王的封地,但事實上也沒什麼區別。」
嚴嵩笑了起來,
「同時領有兩個藩國的親王,在大明是從未有過的。
說句不當說的,其實鄖陽府的王府都沒必要建,就算建好了,郢王殿下恐怕也難得去住。
當然,住不住是一回事,別的藩國該有的,郢王殿下的封地必須有,這事關皇家顏面。
為父向陛下建言之時,就沒考慮過鄖陽府城有沒有地方建王府。
工部的人去勘探之後,城內果然放不下,只能在城外選址。
原本我還以為,郢王殿下得知之後會有所不滿。
沒想到,殿下竟然還上疏,希望親自參與選址。」
「父親,郢王殿下畢竟長於民間,如今成了藩王,對自己的王府定然會非常上心。」
嚴世蕃輕笑道,
「殿下親自去鄖陽府看一下也好。
鄖陽府窮鄉僻壤,哪裡能比得上承天府,殿下已經在承天府住了三個多月,看了鄖陽府的情況之後,更不願長待。
在湖廣全境選拔郢王妃的旨意,發到湖廣布政使司也有些時日了。
這時候,可能已經下發到各府縣,海選很快就會開始。
父親身為禮部尚書,不便親自前往湖廣,與藩王直接會面更不合適。
就由兒子跑這一趟吧。」
。。。
兩日後,樊城,林家大宅門外。
「芸娘,你身子不適,就別送了,好好將養將養。」
陸辰回頭看了看陳芸娘,眼神中流露出有些許不忍,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
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,如果你選的是第一條路,自己也絕對會信守承諾,讓「陳芸娘」暴斃,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。
在自己大婚之後,成為郢王府的第一個額妾。
讓你選擇之前,自己就已經明確說過,選了這第二條路,你永遠都不會有孩子。
路是你自己選的,既然選了,就不要後悔。
不用擔心,你此時小腹的不適,是一個很小的微創手術導致的,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
陸辰自己也沒想到,原本準備用在裕王殿下身上的手段,竟然用在了陳芸娘身上。
沒辦法,現在的陳芸娘還無法想像,自己選了這第二條路,將來會擁有怎樣的權勢。
陳芸娘這一年多將泌陽縣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,接到秦放送去的信件之後,來樊城置業,也安排得很妥當,確實有些管理能力。
有這些能力已經足夠了,畢竟她負責的是前方管理和臨機決斷,大方向和重要的人員任免還是由自己親自經手。
作為自己的妾室,她也有足夠的身份能讓自己派去的手下信服。
此時的她對自己有感激之情,又因為身為犯官女眷,終身無法脫離樂籍,也不敢背叛自己。
可一旦她開始作為自己的代表,在前方管理郢王府的海貿事業部,手上的權力和資源很快就會急速膨脹。
人心這東西,是最不可控的。
一旦她擁有了權力和資源,涉及的又是游離在大明律法之外的海貿,原本能約束她,讓她不敢造次的犯官女眷和樂籍女子身份,就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話。
現在雖然還沒有告訴她自己真正的身份,但遲早會讓她知道的,也不可能長期瞞得住。
手握大權的女人,一旦有了自己的兒子,定然會有私心。
當她得知自己竟是堂堂親王,一定會設法讓她的兒子獲得名分,甚至藉助自己手上的實力,幫助兒子奪嫡。
等到自己登上皇位之後,她的動機只會更加強烈,說不定還會引起社稷動盪。
這是陸辰絕對不願看到的。
雖然按照秦放悄悄在泌陽縣調查的結果,陳芸娘在這一年來一直對所有試圖接近她的男子都不假顏色,確實是潔身自好。
但人是會變的。
她長期在外,又手握重權,將來會變成什麼樣,誰也無法保證。
陸辰從來不會,也不敢將希望寄托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