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兄長，若陛下真的一意孤行，定要閉關修煉。」
陸煒滿臉憂色，
「朝局會變成怎樣？」
「要看陛下這隔絕凡塵俗務，想要做到什麼程度了。」
雖然剛剛奉旨杖殺了冒死直諫的楊最，陸炳其實也十分擔心此事，
「如果只是不上朝，在修煉之餘偶爾還能接見內閣、司禮監的人。
普通的國事可以讓內閣票擬，司禮監批紅，太子用印。
太子年幼，不可能真的由他審閱。
要麼是由司禮監直接代為用印，要麼是東宮詹事府代太子審閱用印。
內閣和司禮監不敢擅專的軍國大事，還是要呈報陛下決斷。
若是如此，還出不了大事。
就怕並非如此啊！
真是這樣的話，陛下都沒有必要命太子監國，只要不上朝就行了。
不需要頒布旨意讓太子監國，也就不會被群臣抵制。
以我對陛下的了解，他很有可能真的聽信了段朝用的話，決意用完全放棄處理國事一兩年來換取修道成仙、得長生不死的機會。
天子離京或無法處理國事之時，由太子監國原本也是常例。
但這次時間太長了，至少一年，甚至兩年。
雖說當年太宗。。不，成祖皇帝在位之時，也常由太子監國，時間甚至更長也沒什麼事，但那是因為當時的太子，後來的仁宗皇帝已是成年人。
當今太子實在太小了，根本不可能履行監國之責。
若陛下連軍國大事都不親自決斷，日子一久，恐非社稷之福。」
「此事非社稷之福，更非我陸家之福。」
陸煒搖了搖頭，
「按照最壞的打算，需要整整兩年時間，能發生太多變數了。
我陸家如今能有這樣的地位，全靠與陛下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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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發生什麼不忍言之事，咱們是定會遭清算的。
必須得阻止啊！」
「做不到的！
雖然沒人敢附和陛下，但除了像楊最這樣少數幾個不怕死的硬骨頭，也沒什麼人敢跳出來公開反對。」
陸炳仔細想了想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，
「咱們陸家掌控錦衣衛，天子親軍乃是陛下最忠實的鷹犬，更不能在這種事上頂撞陛下。
可是，任由陛下一意孤行，讓五歲幼童監國，是一定會導致皇權旁落，社稷動盪的。
為兄想來想去，可能只有一個辦法，能解此危局。
那就是設法讓郢王殿下入京，輔佐太子監國。」
「啊！」
陸煒大吃一驚，
「大明開國至今一百七十餘載，僅有兩位藩王曾擔任監國。
仁宗朝、宣德朝時，初代襄王殿下兩次監國，那是因為當時宣德皇帝還沒有子嗣，只能由弟弟擔任監國。
另一位曾擔任監國的藩王就是郕王，後來的代宗景泰皇帝。
當時英宗皇帝已經在土木堡失陷於瓦剌也先之手，太子年幼無法支撐危局，郕王臨危受命，也是非常之時的無奈之舉。
如今陛下有三位皇子，社稷也沒有什麼幼主無法支撐的危局，如何會同意讓弟弟入京輔佐太子？」
「當日咱們在衛輝驛站與陸塵密談之後，你直接去了穀城縣布置殿下口中他從小長大的空宅，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一些事。」
陸炳看了看陸煒，
「在行宮大火之後，我與母親面見陛下，稟報陸塵的身世之時，陛下曾問過幾句奇怪的話。
陸塵的生母王氏是母親身邊的婢女，當年還是興王世子的陛下時常來我家遊玩，見過她很正常，但這麼多年過去，早就該忘記了。
可是，當我與母親提起王氏之時，陛下竟然立刻就想起了她。
不但記得她是當年母親身邊的美貌婢女，連她常穿翠綠色衣裙都記得！」
「兄長，你是說。。」
陸煒的表情立刻僵住，
「陸塵。。。郢王殿下不是皇考獻皇帝的子嗣，當年臨幸了王氏的，其實是剛滿十一周歲的興王世子？！
不對啊！
即使當年陛下真的臨幸過王氏，十一周歲的少年也幾乎不可能讓王氏懷上龍種！
咱們在驛站見到陸塵時的猜測應該沒錯，就算當年興王殿下和世子都臨幸過王氏，陸塵也該是興王殿下之子才對。」
「我和母親原本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陸炳搖了搖頭，
「南巡隊伍到了承天府之後，陛下在群臣面前公開宣布陸塵是皇考獻皇帝的遺腹子，還讓禮部尚書嚴嵩按皇家的規矩，替陸塵擬定了朱厚煜這個名字。
我當時覺得，陛下應該是想明白了，自己當年實在太小，就算真的臨幸過王氏，留下龍種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。
陸塵應該就是皇考獻皇帝的子嗣，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。
等你安排好穀城縣的空宅返回時，郢王殿下都已經接受冊封了。
陛下當日那幾句奇怪的話，我和母親也覺得沒必要再提起，也就一直沒有告訴你。
可是，有件事在我心裡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。」
「兄長的意思是？」
陸煒仔細想了想，
「郢王殿下與陛下少年時實在太像了？」
「對！」
陸炳站起身來，
「親兄弟長得比較像，原本也比較常見。
就比如你我兄弟，容貌就有七八分相似。」
「我與兄長若是穿同樣的衣服，不熟之人或許也會認錯。」
陸煒點了點頭，
「但還遠遠沒到能讓身邊熟悉之人也認錯的地步。
咱們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。。難道？」
「問題就在這裡！」
陸炳繼續道，
「從承天府返京之後，我越想越不對勁。
等到正式接任了錦衣衛指揮使，我悄悄派了幾隊人去各地，隨機選擇一些有多位妻妾，妻妾都有子女的大戶人家。
暗中觀察他們家中父子、兄弟的相貌究竟有多相似，畫像並提交詳細報告。
我前後對比了數百份報告，終於有了準確的答案。
同父異母的兄弟，長相頂多只有六七分相似，只能說看著有點像，但一眼就能看出區別。
一母同胞的兄弟要更像一些，但頂多也只有九分相似，熟悉親近之人還是能分得清的。
兩兄弟要像到連親近之人也分辨不出，只有一種情況，那就是雙胞胎！
我自幼便常伴陛下左右，陛下從小到大的相貌，再熟悉不過了。
能讓我都認錯，同父異母的兄弟絕無可能做到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