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王府，龍飛殿。
這地方就在興王府正中，原本是每個藩王府里都有的承運殿。
陸辰也就是受封郢王那次進過這座宮殿，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。
因為這裡已經按照皇宮的規格改建過了，親王去用就是逾制。
時隔一年多，陸辰終於再一次來到這裡，設香案迎接嘉靖帝的聖旨。
此次的聖旨非常正式，前來宣旨的也不是普通的宦官，而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鮑忠。
在司禮監，除了天下宦官之首的掌印太監，還有幾名秉筆太監，相當於外朝的內閣成員。
欽奉敕諭，命郢藩輔弼監國詔！
奉天承運皇帝，敕曰：
朕惟自古帝王，修身以立政，凝神以應天。
茲者，朕獲遇真仙，指授玄機，須閉關西苑，絕人事，謝塵鞅，澄心滌慮，專事修煉，以期上格天心，為宗社祈萬年之福。
然國本至重，元良方在沖齡。
雖已命皇太子載壡監國，居文華殿，受群臣朝賀，然朕遠離法駕，深居靜攝，慮機務繁劇，非幼主所能獨斷。
其敕命如左：
自朕閉關之日起，一應中外章奏，悉遵祖制，先下內閣票擬，次送司禮監批紅，呈進太子用寶。
著郢藩厚煜駐蹕京師，輔弼東宮。
凡章奏呈進太子用寶之前，須先經厚煜詳加審核。
若厚煜審度事宜，以為「不可」者，即行封還內閣，駁正其擬。
以為「可從」者，方許太子鈐印下發。
厚煜雖膺輔弼之重，然不得逕行下旨，不得干預庶政。
其職在翼保元良，共理陰陽，非有征伐大事，毋得專斷。
朕以此重任托之厚煜，譬猶身之使臂，臂之使指。
爾其竭忠盡慮，以輔沖主，朕則凝神玄關，以觀其成。
凡百臣民，咸體朕意，敢有妄測君心，離間親藩者，必罪不宥。
故諭。
「郢王殿下，請接旨。」
聖旨宣讀完成之後，陸辰好一會沒回過神來。
直到鮑忠小聲提醒，陸辰才連忙按照禮儀，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聖旨。
穿越到這個位面已經兩年多了，陸辰也看了不少明代的書籍，這聖旨的內容已經能夠直接聽懂。
就在剛才，承天知府吳惺還在求自己出面，上疏請求皇帝放棄讓年僅五歲的太子監國，自己在西苑隔絕外界閉關修煉的瘋狂念頭。
沒想到只這麼一會，此事就砸到了自己頭上。
在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，嘉靖帝或許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，但一定會被滿朝文武集體抵制。
哪怕是嚴嵩這種極度媚上的臣子，也絕對不敢贊同真讓一個五歲幼兒監國的荒唐旨意。
在朝中無人敢支持的情況下，就算是嘉靖帝，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但如今，嘉靖帝面對的情況，已經和陸辰所知的歷史截然不同。
因為多了一個變數，那就是陸辰自己！
在大明宗室的玉牒上，自己是興獻王之子，嘉靖帝的親弟弟，是除皇子之外血緣最近的親藩。
五歲的太子朱載壡確實沒有能力監國，但已經二十一歲的郢王朱厚煜絕對有這個能力！
這道聖旨的內容是什麼？
嘉靖帝仍然鐵了心要在西苑閉關修煉，下旨讓太子朱載壡監國。
當然，要真讓五歲小兒處理朝政就是個笑話。
這旨意中已經明確說明了，皇帝閉關期間的朝政處理流程。
一應國家大事，先由內閣票擬，也就是給出處理意見，再交由司禮監批紅，最後呈給太子用印。
完成這三道手續之後，就是合法的聖旨。
其實真正處理朝政的，還是內閣的宰輔們，司禮監負責監督把關。
真正由監國太子決定的，是已經在司禮監通過的票擬要不要用印。
但即使是這一步，五歲的太子也做不到，只能由人輔佐。
在嘉靖帝的心目中，這個最適合輔佐太子的人選，正是興王一系唯一的成年宗室郢王朱厚煜。
這道旨意上其實只授予了自己一項權力，那就是對太子要不要用印的最後一道審核權。
要是自己認為「不可」，就直接封還給內閣重擬。
只有在自己認為「可從」的情況下，太子才能用印。
但緊接著，就開始限制自己的權力。
旨意中明文規定，自己不得自行下旨，不得干預政務。
除非是遇到不能有任何拖延的軍國大事，否則都不能自行決斷，必須先通過內閣和司禮監。
也就是說，自己沒有對朝政指手畫腳，頒布政令的權力。
只有對聖旨的最後審核權。
更準確點，應該是一票否決權！
。。。
次日。
「鮑公，陛下命陶真人與段朝用一起主持選秀，選取八到十四歲少女？」
聽到鮑忠說起此事，陸辰大吃一驚，
「陛下為何要如此？」
在接到聖旨的第二天，陸辰就和鮑忠一起從承天府出發北上，走的就是去年嘉靖帝南巡的那條路線。
既然有聖旨讓自己這個成年近支親王入京輔佐太子監國，承天知府吳惺也覺得可以接受，收回了昨日的請求。
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在傳旨完成之後，對陸辰非常恭敬，陸辰也邀他到自己的親王象輅上敘話。
聊的自然是此次嘉靖帝突然要閉關修煉的原因。
據鮑忠所說，此事起因是翊國公郭勛和「神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」陶仲文共同向嘉靖帝舉薦了一位叫段朝用的方士。
這段朝用據說有將普通鉛錫煉成「仙銀」的本事，還承諾每年煉出四萬兩「仙銀」供奉。
此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，讓嘉靖帝相信只要隔絕外事，閉關潛心修煉一兩年時間，就能得證仙道，成就長生不死之身。
在召見段朝用的第二天，嘉靖帝就下旨，讓陶仲文和段朝用共同主持選秀，選的還是八到十四歲的少女。
「殿下，據段道長所言，是要從這些少女身上取「紅鉛」。」
見陸辰問詢，鮑忠連忙答道，
「為陛下煉製長生不死藥。」
什麼？！
選少女入宮。。。取「紅鉛」煉丹。。。？！
這不是傳說中壬寅宮變的誘因嗎？
怎麼可能？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