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侯府，一間密室之中。
「你不是向我保證過，陛下想讓五歲太子監國，是絕不可能成功的嗎？！」
翊國公郭勛從桌上抓起一個茶杯，狠狠摔到段朝用面前的地上，茶杯碎裂成數塊，茶水流得到處都是，
「提一個陛下絕對做不到的要求，最終煉不出長生不死藥，陛下也不能怪我們。
如今可好，陛下召郢王入京輔佐太子監國，群臣再也沒有理由反對。
要不了多久，陛下可就真要在西苑閉關修煉了！
「郭公爺勿惱。」
段朝用一腳跨過地上的茶水，在旁邊的官帽椅上坐下，
「大明天家一向對外藩宗室防範甚嚴，當今天子能坐在這龍椅之上，靠的可是成祖皇帝的奉天靖難！
從永樂朝到正德朝，這藩王造反可不是什麼新鮮事。
光是起兵反叛被平定的，就有漢王朱高煦，安化王朱寘鐇，寧王朱宸濠。
參與奪嫡的，可就更多了。
英宗皇帝不也是趁著代宗皇帝病重，發動奪門之變，這才重新登上皇位的嗎？
郢王已經二十一歲，又是獻皇帝幼子，陛下唯一的親弟弟。
除了太子和裕王、景王三位年幼皇子，郢王就是與皇帝血緣最近的宗室，也是對太子最有威脅的藩王。
我實在沒有想到，皇帝居然敢召郢王入京輔佐太子，他到底是怎麼想的？」
「你問我，我難道去問陛下嗎？」
郭勛語氣中帶著怒意，
「郢王很快就要入京，這回陛下可真要隱居西苑，隔絕外界一心修煉了，你我要如何應對？」
「西苑那裡，自然是由我穩住陛下。」
段朝用臉上並無半點懼色，
「郭公爺，你也在吃我的「紅鉛」仙丹，親身體驗過它有多麼神奇，只要我能源源不斷給陛下提供，他就會認為自己修行不斷精進，得道長生指日可待。
至於兩年期滿之後如何，我自有打算，絕不會讓你我沒了下場。
倒是陶仲文那老道，我有些擔心。
雖然他被那一萬兩銀子誆騙，為我們在皇帝面前做了保，但肯定早就回過味來了。
沒揭穿我們，只不過是不想自己被牽連罷了。
如今指不定在想什麼法子，要與我們撇清關係呢。
這牛鼻子是皇帝最信任的道士，他要是在皇帝面前拆我們的台，恐怕會有不小的麻煩。」
「可惜，陶老道竟然不肯試用「紅鉛」仙丹。
虧他還是接受敕封，食二品俸祿的道門真人。」
郭勛嘆了口氣，
「這東西效果如此神奇，只要這陶老道用了，定會欲罷不能。
只要他還想要這「紅鉛」仙丹，就只能有求於我們，絕不會向陛下揭發。」
「陶老道不會吃的，他不敢。」
段朝用擺了擺手，
「他是有傳承的道士，真懂道家的煉丹術。
也知道若是要煉出有我這「紅鉛」仙丹效果的丹藥，毒性會有多大！」
「什麼！」
郭勛猛地站起身子，
「這東西毒性很大？！
你不但給我吃，還把它獻給皇帝！」
「郭公爺稍安勿躁。」
段朝用雙手下壓，
「按陶老道所知的道家煉丹術，鉛丹為虎，硃砂為龍，煉丹講究龍虎交媾，以虎擒龍，在丹爐之中經九轉循環，煉成金丹。
效果要達到我這「紅鉛」仙丹的程度，煉丹之時需要加入很多硃砂、鉛丹，還有其它一些輔料。
用這種法子煉出的「金丹」毒性巨大，只服一粒，短期或許還看不出太大問題。
若是連日服用，少則三粒，多則五粒，必七竅流血而亡。
郭公爺，你這幾個月來，吃了我多少粒「紅鉛」仙丹了，如今不照樣什麼事都沒有！」
「段道長，我剛才也是一時激動，還請見諒。」
聽到段朝用的話，郭勛一下子冷靜了下來。
是啊，自從數月前自己第一次嘗試這「紅鉛」仙丹之後，就幾乎每隔兩三日就要服上一粒。
因為這仙丹的效果，實在太好了，服用之後，整個人都精神抖擻，精力無比充沛。
在自己身上，雖然沒有皇帝口中夜御七女那麼誇張，但郭勛覺得，至少也回到了二三十歲時的狀態，甚至更好。
這也是當段朝用提出要向皇帝獻寶之時，自己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的原因。
可當藥效一過，自己又變回了六十歲老頭，精神萎靡，感覺無比失落。
體驗過這種精神狀態的巨大落差之後，沒過多久，郭勛就服用了第二粒「紅鉛」仙丹，然後是第三粒、第四粒。
這幾個月下來，至少已經服用了四五十粒。
若真是陶仲文以為的那種毒性很大的道家「金丹」，自己的墳頭草都長高了，哪裡還能生龍活虎坐在這裡！
「我這仙丹的配方，除了要用到少女「紅鉛」，還有好幾味秘藥，雖然也加了一點硃砂和鉛丹，但分量只有道家「金丹」的一個零頭。」
段朝用哈哈一笑，
「就算每日服用一粒，也是不妨事的。
陛下習慣了服用仙丹之後，生龍活虎，精力無比充沛的狀態，就再也不願回到沒有「紅鉛」仙丹的日子了。
這一點，郭公爺你自己最有感觸，也無需我多言。
普天之下，能煉製這「紅鉛」仙丹的，只有我段朝用一人！
就算兩年之後皇帝出關，認為自己並沒有得道長生，也不會捨得殺我的！」
「原來，你是早有算計啊！」
郭勛長嘆了一口氣，
「真的嘗試過重回青春的滋味，誰又會想失去呢？
你當初打著煉製「仙銀」的幌子接近我，打的就是這主意吧？！
真讓你得逞了！
我得知了真相，也不敢把你怎麼樣！
還得自掏腰包，替你填上向陛下承諾的每年四萬兩「仙銀」的窟窿。
現在我算是明白了，你原本的計劃，是先開出一個陛下做不到的條件，撇清無法煉製出長生不死藥的責任。
再退而求其次，讓陛下離不開你的「紅鉛」仙丹，逐漸取代陶仲文，成為皇帝最倚重的方士？」
「既然郭公爺看出來了，貧道也不必否認。」
段朝用似乎毫不在意郭勛的態度，
「陛下很快就要閉關，我大部分時間也要在西苑，外面的事，就靠郭公爺你了。
不知那位郢王殿下，對長生之道是否也有興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