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西苑,煉丹房。
「師尊,徒兒剛剛從鮑公身邊的內侍那裡打聽到,郢王昨夜服用了陛下賜予的「紅鉛」仙丹。」
王子岩走到段朝用身邊,小聲說道,
「郢王服食「仙丹」之後,召幸了三名宮女。
鮑公今早親自去南內核實了此事,陛下龍顏大悅,剛才命人又送了幾枚「仙丹」去重華宮。」
「我還真怕這郢王殿下是個不近女色之人。」
段朝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,
「服了我的「紅鉛」仙丹就好!
畢竟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血氣方剛,嘗到了甜頭之後,我就不信他會不想再服。」
「師尊,按照教主原本的計劃,這「紅鉛」仙丹只供應皇帝和郭勛兩人。
皇帝召郢王入京輔佐年幼的太子監國,是預料之外的事,幸好如今郢王也開始服食此丹。
只要他想繼續得到「紅鉛」仙丹,就不會對師尊不利,不至於誤了教主的大事。」
王子岩點了點頭,
「可是,既然郢王也開始服用此丹,皇帝必然會繼續賞賜,多了一個人服藥,咱們的「秘藥」消耗速度,會比原本預計的快出不少。
咱們帶到京師的「秘藥」,只怕撐不到教主下次派人送藥來的時候。」
「皇帝、郢王、郭勛三人的「紅鉛」仙丹絕不能斷!」
段朝用沉思片刻,
「此事絕密,京中只有你我師徒二人知道,我得每天在西苑為皇帝煉丹,只能你去跑一趟,回太原向教主稟明實情,帶回更多「秘藥」。
為師得皇帝寵幸,京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為師,也一定會有人暗中關注你們幾個師兄弟。
此去務必小心,千萬別帶著什麼尾巴。」
。。。
勾欄胡同。
「三公子,這事小弟真沒辦法。」
喝得滿臉通紅的黃坤用力晃了晃頭,
「別說偷偷拿一粒出來了,煉製這「紅鉛」仙丹之時,師尊都不讓我們靠近。
不怕三公子笑話,我這個徒弟都沒見過這仙丹煉製的過程。」
「聽父親說,段道長煉製這「紅鉛」仙丹極為繁複,火候要求非常精準,竟是獨自一人完成的嗎?」
郭守祿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。
「自然是不可能的,煉製仙丹需要守夜,必須有人輪換看守丹爐才行。」
黃坤搖頭道,
「守夜之事,往往是我們幾個弟子輪換,但每次往丹爐中加入原料,開爐取丹,都是師尊親力親為。
能在一旁協助的,只有王師兄一人。」
「可是段道長的大弟子,王子岩道長?」
郭守祿仔細回想,段朝用身邊的幾個弟子之中,確有一人看起來比其他人更加沉穩。
「正是王師兄。」
能與郭三公子結交,黃坤雖然努力裝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,但內心之中是真的受寵若驚的,
更何況,堂堂侯府公子竟然在教坊司宴請自己這個小道士。
酒過三巡之後,頭暈腦漲的黃坤終於放下了防備,
「不瞞三公子,一年前師尊剛到京師之時,身邊其實只有王師兄一人,咱們師兄弟幾個,都是在京師才被師尊收入門下的。」
「原來如此,我也好久沒有見到王道長了。」
這王子岩,郭守祿也見過,此人曾和段朝用一起在武定侯府住過一些時日,
「不知王道長如今可好?」
「已有好幾日沒見到。」
黃坤強打著精神想了想,
「聽別的師兄弟說,是師尊派他外出採買藥品了。」
。。。
粉子胡同,怡紅樓。
「殿下,臣從段朝用幾個徒弟口中套出,那段朝用身邊絕無殿下所說的透明琉璃器皿。」
包房之中,郭守祿向陸辰匯報,
「煉製「紅鉛」仙丹的煉丹爐,由段朝用的幾個徒弟輪番守夜,爐火一直不滅。
不過,每次往丹爐中加入原料,還有開爐取丹,都只有段朝用本人和他的大弟子王子岩在場。
丹藥之中究竟加了什麼東西,無人知曉。」
「恐怕這開爐煉丹,本身就是一場騙人的把戲!」
陸辰搖了搖頭,
「孤已經拆解過一枚「紅鉛」仙丹了。
除了表面有薄薄的一層金屬光澤,裡面根本不像是經過明火煉製的,扔進火里甚至可被引燃,產生黃色帶煙的火焰。
燃燒之後,只剩下一團焦黑的殘渣。
這種東西,怎麼可能是煉丹爐中煉製出來的?」
「殿下是說,所謂煉丹、取丹,根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。
這「紅鉛」仙丹根本沒有經過煉丹爐煉製。」
聽到陸辰的話,郭守祿似乎並不吃驚,
「如此說來,真正知道這「紅鉛」仙丹是怎麼做出來的,恐怕只有段朝用和王子岩。
那王子岩已經被段朝用派出去了,據說是去採買藥品。
臣打著父親的名頭,在京師各大城門詢問過,王子岩從宣武門出城之後,曾在南邊數十里外的一個驛站住宿過。
但第二天離開驛站之後,就再也沒有蹤跡可尋。
臣派人在通往各方的關卡都問過,都沒有見過王子岩此人,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殿下,臣覺得這王子岩已經喬裝改扮,用另一個身份的路引離開了。
那「紅鉛」仙丹的秘密,段朝用的弟子之中,只有王子岩知道。
殿下曾言,這段朝用的「仙丹」里加入了一種邪物,段朝用派他改換身份外出,恐怕就是為了此物。」
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!
段朝用身邊連盛放、調配化學試劑所需的玻璃器皿都沒有,「除倦覺醒劑」不可能是他在京師自己合成的。
既然如此,那就是在調配「仙丹」之時,往裡面加入了成品。
那王子岩是和段朝用一起到京師的,可以說是全程參與了這場騙局。
對段朝用來說,將這樣一個知情人派離京師,讓他脫離自己的掌控,風險太大了。
段朝用從翊國公郭勛開始下手,裹挾郭勛和陶仲文替他背書欺君,這樣一個人必然十分謹慎,不可能敢冒這樣的風險。
他派王子岩離開京師,必然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。
有什麼事,必須派一個知情人去做呢?
答案只有一個,王子岩是替他去取「冰」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