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殿以南，紅本庫。
「殿下，找到了！」
典籍官將一疊塵封已久的文書呈給陸辰。
「下去吧。」
陸辰揮了揮手，典籍官連忙退下。
這些文書，是永樂五年冊封施進卿為從三品舊港宣慰使時，朝廷紅本庫留存的冊封文書、勘合、舊港宣慰使鈐印副本。
「仔細看看吧，把該畫的畫下來。」
陸辰翻看了一遍之後，隨手遞給侍立一旁的中年人，
「做出一模一樣的冊封文書正本、勘合和宣慰使大印，需要幾日？」
「回殿下，七日。。。」
「不，五日之內，小人定能做出。」
「孤給你十日！」
陸辰想了想，
「冊封文書是永樂朝的，距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年。
這副本在大內的紅本庫，保存條件已經非常好了，還是難免有些歲月的痕跡。
正本在南洋經歷過顛沛流離，且南洋氣候濕熱，應該比這副本更加陳舊。
那印信蓋在文書上，也務必要和這鈐印副本一模一樣，經得起對照比較。
孤要的，是做得天衣無縫！」
「殿下請儘管放心。」
中年人連忙拜倒，
「有整整十日，小人做出的東西若不能以假亂真，甘願領死。」
。。。
六橫島，碼頭附近一家客棧內。
「兩位請看。」
徐銓將一個包裹放到桌上，小心翼翼打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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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徐慣會故作神秘。」
一個長著絡腮鬍的漢子湊上前來，
「葉某倒要看看，你到底弄到了什麼稀罕寶貝！」
「碧川，老徐性子沉穩，他既如此鄭重將你我叫來，此物定然非同小可。」
說話的，是一個三十來歲、文士打扮的中年人。
隨著包裹一層層打開，裡面的物件終於露了出來。
那是兩卷文書，還有一枚方二寸七分，厚六分的直鈕銅印。
「好像是官印啊！」
葉碧川一把拿起銅印，走到窗邊對著陽光仔細查看，
「這東西，老徐你是從哪裡弄來的？」
「今日在島上佛朗機人開的酒館裡，遇到了一個熟人。」
徐銓從葉碧川手上拿回銅印，
「此人姓秦，是林家的一個管事，當初林家第一次上島雇我做嚮導的時候，他就跟在那位陸船主身旁。
難得遇到故人，我二人自是要痛飲一番的。
酒過三巡之後，這位秦兄弟的話也越發多了起來，與我聊起了他去年前往南洋馬六甲城的經歷。
那馬六甲城咱們也都聽說過，那裡是佛朗機人距離大明最近的據點，六橫島上的佛朗機人，都是從此處過來的。
林家的船隊從雙嶼港出發去馬六甲，在大海上航行了四十多天，那地方比咱們去過的日本平戶還要遠上好幾倍。
這林家的生意做得確實很大，秦兄弟此次去馬六甲，是替林家在那裡設立了一個商棧。
從馬六甲返回雙嶼港之時，林家的船隊途經了一個叫做舊港的地方，此地有數千戶，上萬名漢人居住。
這些漢人大部分都是宋元時為避禍遷居南洋的。
在永樂初年，當地的漢人首領施進卿協助三寶太監清剿海盜，為朝廷船隊提供補給，被永樂皇帝冊封為從三品世襲宣慰使，領舊港宣慰司。
三寶太監去世之後，朝廷不再派船隊下西洋，舊港宣慰司失去了朝廷庇佑，被爪哇島的滿者伯夷國攻滅。
如今滿者伯夷國也已經滅亡，舊港成了淡目國的羈縻領，地方官由當地漢人擔任，向淡目國繳納賦稅。
此次林家船隊在舊港補給，停留了數日，秦兄弟在當地一家賭坊玩耍之時，見到一個當地富家公子輸紅了眼，從家裡偷出古董，想要抵押給賭坊換些銀子。
賭坊不肯收，說那東西是贗品，真品早在百年前便不在舊港了。
秦兄弟聽說是百年前的古董，來了興趣，便私下找那富家公子，將東西要過來看看。
這一看不要緊，秦兄弟當即出了五十兩銀子，將這些東西買了下來。」
「這方大明官印，竟然是在數千里之外的南洋購得的？」
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從徐銓手中拿過銅印，仔細查看印面，
「是九疊篆啊，筆畫盤曲摺疊，填滿了整個印面！
大明朝的官印都是用此字體，此印做工如此精細，不像是假的啊。
可惜，這篆文我沒學過，並不識得。」
「王兄看看背面，有陰刻的楷書。」
徐銓指了指對方手上的銅印。
「這是？」
王姓中年人將銅印翻過來，
「舊港宣慰使的大印啊！」
果然，在直鈕左側，用楷書陰刻著「舊港宣慰使司印」七個大字，右側則是「永樂五年禮部造」！
「王兄再看看這兩卷文書。」
徐銓將那兩卷有些陳舊的文書展開鋪平，
「都是楷書，你一定能看懂。」
「這一份，是朝廷冊封施進卿為舊港宣慰使的詔令。」
王姓中年人湊近仔細查看，
「另一份，是宣德年間朝廷向舊港宣慰使施二姐頒發的勘合。
老徐，這些東西做工太精細了，這冊封文書和勘合我沒見過，但蓋在告示上的官印見過啊，雖然字不一樣，但字體和格式是完全一樣的。
我覺得，這三樣東西不像是假的！
此物既是那位林家的秦管事從南洋購得，為何會到了你手上？」
「秦兄弟確實喝多了，將他原本的打算告訴了我。」
徐銓笑道，
「林家與西南的土司也有生意來往，秦兄弟是林家的管事，見過土司的官印。
這官印與西南土司的官印除了刻的字不同，別的都是一模一樣。
秦兄弟也覺得這是真的，那賭坊老闆不識貨而已。
後來，他在舊港打聽了一下，得知當年末代宣慰使施二姐向滿者伯夷國投降時，已經將宣慰使大印獻出。
此事在舊港路人皆知，那賭坊老闆不信這是真貨也是理所當然。
不過，秦兄弟想到了另一種可能，當年施二姐在兵臨城下之時選擇投降，自然是不情不願的。
很有可能將真正的宣慰使大印，以及朝廷的冊封文書、勘合，都交由親信、族人秘密保存。
向滿者伯夷國獻上的，其實是偽造的贗品。
反正對方也不可能去找大明朝廷驗明真偽不是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