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郢王?」
李大禮想了想,
「太子年紀實在太小,朱厚熜想要安心閉關修練,也只能讓郢王入京輔佐太子監國。
可郢王畢竟只是皇帝的弟弟,皇帝有三個兒子,這皇位怎麼也輪不到他。
皇帝在世之時還好,一旦駕崩,郢王的地位立刻就會變得非常尷尬。
太子朱載壡即位之後,郢王身為小皇帝的親叔叔,太后和大臣都不可能容忍他繼續留在京師。
只怕新皇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,就是命皇叔朱厚煜回他的封地鄖陽府。」
「大禮,為父雖然身子骨還健朗,但畢竟已年過花甲,不可能照拂你一輩子。」
張寅輕輕嘆了口氣,
「這幾年,教中大小事務也已經逐漸交由你來打理。
照說,將教主之位直接傳給你也不是不行。
你可知,為父為何沒這樣做?」
「父親身體康健,兒子從未有這等想法。」
李大禮連忙起身,向張寅解釋道。
「你我父子之間,無需如此。」
張寅擺了擺手,
「為父雖曾有好幾個孩兒,可如今還在這世上的,只剩你一個了。
這教主之位不傳給你,難道傳給外人?
暫不傳位給你,自然是與我教再次舉事有關!
此次舉事,太原左衛的五千多官兵是絕對的主力,我這個太原左衛指揮使,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。
要動員教眾配合起事,身為教主,也必須站出來登高一呼。
能成功自然最好,若是再敗,明廷是絕不會放過我這個「首惡」的!
你在明面上,不過是太原左衛的一個幕僚,目標不大容易脫身。
若局勢真走到這一步,你就持我的遺命繼任教主。
大禮,這些年你一直在為父的護翼之下,從未真正獨當一面。
若為父為我教大業殉難,你繼任教主後,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殺了趙希賢!
此人有大才,且野心勃勃。
他見過為父施展武功,知道我若想殺他,易如反掌。
只要我還活著,他應該不敢造反。
可若是為父不在,只怕你壓不住他,與其讓我教陷入分裂內鬥,還不如殺之以絕後患。
趙希賢自加入我教以來,一直在努力習練武功,但他練的那套功法,只能練出一絲氣感,之後就再也無法寸進,根本無法用於實戰。
他的個人戰力與沒有內力的普通江湖人也差不多。
你習練內家功法的資質雖不佳,但終究還是練出了內力的,這些年下來,也算有點小成。
雖然時至今日,內力都還不到為父兩成,在真正的大高手面前不夠看,但解決趙希賢應該還是不難。
大禮,人性在權勢面前,是經不起考驗的。
我敢斷定,若是到了這一天,你不動手,趙希賢也會動手。
他是我教的右護法,地位僅次於你這個左護法。
只要你死了,他雖無我這個教主傳位的遺命,照樣能得到不少教中骨幹的支持,登上教主之位。
我這個教主之位,當年就是這麼來的!
若是堂堂正正對決,趙希賢當然不是你的對手,但此人並不迂腐,會使用陰謀詭計。
大禮,到時候你定要先發制人,千萬不可猶豫!」
「父親深謀遠慮,兒子佩服。」
李大禮向張寅深深鞠了一躬,
「若真有這一日,兒子定當謹記父親今日教誨。」
「我彌勒教的教主之位尚且如此,更何況是天子之位?」
張寅將兒子扶起,
「你可知,若是皇帝突然駕崩,京師會發生什麼?」
「父親的意思是?」
李大禮臉色微變,
「郢王朱厚煜不會心甘情願任由方皇后掌握局面,在太子即位之後被趕回鄖陽府?
他會。。。造反?!」
「哼!用他們朱家的說法,這叫奉天靖難,叫清君側!」
張寅冷哼了一聲,
「郢王是皇帝的親弟弟,按照宗法,繼承順位僅僅排在皇帝的兒子後面!
更何況,在皇帝閉關期間,他就已經是事實上的監國親王了。
皇帝突然暴斃,方皇后有什麼理由阻止皇帝在京的親弟弟前往現場?
就算她下懿旨想要阻止,郢王拒不奉旨,有人敢攔嗎?
皇帝暴斃發生在西苑或是宮裡,拱衛京師的三大營應該插不上手。
能控制現場的,應該只有隸屬御馬監,負責保衛皇城的騰驤四衛,還有隸屬錦衣衛的大漢將軍。
這些人效忠的對象是皇帝!
皇帝死了,皇后和皇帝的親弟弟起了爭執,他們敢隨便站隊嗎?
說到底,方皇后是沒有自己嫡系兵力的。
相反,郢王卻有自己的儀衛司。
雖然只有六七百人,但在京師其他軍隊都不敢介入皇后和郢王之爭的情況下,就是能左右皇位歸屬的力量。
為父估計,皇帝暴斃之後,方皇后根本不是郢王的對手,郢王會迅速控制局面!
之後,就看郢王自己是怎麼想的了!
若是吃相難看一點,就以太子年幼為由,自己兄終弟及登基為帝。
不過這樣一來,會有很多臣子反對,就算郢王能壓服這些人,名聲也不會好聽,他的幕僚也會規勸他。
郢王這樣做的可能性並不大。
更大的可能,是先立牌坊,擁立七歲太子登基為帝,自己正式就任監國親王。
反正先帝在世時,就已經命他輔佐太子監國了,名正言順。
此時,他這個監國可就是完全代行皇權,沒有任何掣肘的了,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。
要不了幾年,滿朝上下就全都是效忠於他的人。
小皇帝是絕不會有親政的一天的,要麼在成年之前暴斃,要麼「主動」禪位給皇叔。
無論如何,這皇位都是他囊中之物。」
「父親所言極是。」
李大禮仔細消化了張寅的話,
「可若是方皇后在皇帝死後掌控不了局面,我教的行動豈不是給朱厚煜做了嫁衣?」
「正是如此!」
見兒子終於想明白了此事,張寅站起身來,
「咱們絕不能讓此事發生!
有方皇后提供配合,我教的人混入皇宮不難,陳芙蓉組織宮女鬧事,要了皇帝的命應該也不難。
可是,在宮裡的行動開始之時,咱們得同時做另一件事!
刺殺郢王朱厚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