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,武定侯府。
「你想讓我宴請郢王殿下?」
翊國公郭勛看向段朝用,面帶疑惑之色。
「沒錯。」
段朝用點了點頭,
「堂堂監國親王,也只有郭公爺出面才請得動啊。」
「自陛下閉關修練起,你一直躲在西苑為陛下煉丹,從未私下與郢王殿下有過接觸。」
郭勛皺了皺眉頭,
「眼看就要兩年期滿,陛下即將出關,你不想著如何圓謊,在陛下面前保住小命,卻突然要巴結郢王殿下了?」
「陛下那邊不必擔心。」
段朝用輕笑道,
「貧道的「紅鉛」仙丹功效神奇無比,郭公爺這兩年也一直在服用,應該再清楚不過了。
若是從今往後再也得不到它,郭公爺能接受得了嗎?」
「別說從此再也得不到,就算是停服一日,我都會焦躁、坐立難安。」
郭勛狠狠瞪了段朝用一眼,
「你以為我沒試過停服嗎?
停服一日,雖然很是焦慮,但還能忍得住。
可到了第二日,我不但更加焦慮,還會莫名其妙感到驚恐,失眠難以入睡,非常難熬。
若是實在得不到,我說不定就咬咬牙熬過去了,可那東西明明就在身邊,唾手可得,又怎麼可能忍得住?
我最長也就試著停了兩日,就忍不住再次服食了。」
「都是一模一樣的「紅鉛」仙丹,郭公爺服用之後是什麼感覺,陛下自然也是什麼感覺。」
段朝用哈哈大笑,
「不瞞郭公爺,昨日陛下向貧道問詢,兩年即將期滿,是否真能修得長生。
貧道的回答是,陛下閉關隔絕俗務,每日服用「紅鉛」仙丹修練,早已在不知不覺中,證得長生不死之境。」
「這明明就是信口胡說!」
聽到段朝用的話,郭勛大吃一驚,
「你口口聲聲說陛下已經修得長生不死,空口白牙,有何憑據?
陛下聰慧且多疑,豈能不驗證真偽?」
「可陛下就真的信了!」
段朝用的語氣越發得意,
「不管陛下是真信自己已經修得長生,還是因為捨不得貧道的「紅鉛」仙丹,順水推舟裝糊塗。
貧道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裡,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?」
「你這。。。別說,還真有可能!」
郭勛看著段朝用,狠狠咬了咬牙,
「也罷,就算當陛下真信了你的鬼話,你又為何要我宴請郢王殿下?」
「郭公爺,你覺得陛下兩年期滿,從西苑出關之後,會如何安排郢王殿下?」
段朝用繼續問道。
「陛下重新執掌朝政之後,郢王殿下身為藩王,自然是離京返回封地了。」
郭勛脫口而出,
「至於是回鄖陽府還是承天府,那就要看陛下的心意了。
此事也是有例可循的,當年的初代襄王也曾多次監國,之後功成身退回到藩國,被宗室、朝臣們盛讚為一代賢王。」
「郭公爺,這次你可猜錯了!」
段朝用笑了起來,
「陛下在西苑閉關兩年,完全沒有處理過任何一件朝廷政務,這兩年朝廷運作情況如何?」
「國家大事有內閣票擬,司禮監初審批紅,再由郢王殿下最後審核,一切井井有條,並沒有出過什麼亂子。」
郭勛仔細想了想,
「哪怕是這次吉囊和俺答入寇山西的戰事,朝廷也算是應對得當。
我聽崔閣老說過,郢王殿下聰慧且識大體,他駁回的票擬,內閣都能發現確有不妥之處。
在軍國大事上,殿下更是從不掣肘。」
「陛下醉心修道,原本就無心處理朝政,對上朝更是毫無興趣。」
段朝用繼續道,
「既然這兩年朝廷運作平穩,又何必打破呢?
昨日陛下親口說過,他打算出關之後繼續讓郢王殿下監國,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修練。
而且,陛下還準備讓郢王殿下真正行使監國之權。
朝廷的日常政事皆由郢王處分,只有難以決斷的軍國大事,才送至御前,由陛下聖斷。」
「陛下豈能如此?!」
聽到段朝用的話,郭勛的下巴都差點驚掉了,
「我大明立國以來,只有兩人曾獲此權柄!
難道說,郢王殿下將會成為第三人?!」
「貧道還以為這是獨一份呢。」
段朝用露出吃驚的表情,
「竟還有先例嗎?」
「當然有!」
郭勛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,
「第一位,是懿文太子!
太祖皇帝曾下詔,大小政事皆先啟皇太子處分,然後奏聞!
從洪武十年開始,懿文太子便每日聽斷諸司啟事,直到洪武二十五年病故。
第二位,則是仁宗皇帝!
成祖皇帝乃是馬上天子,多次親征漠北,出征在外期間,都是由當時還是太子的仁宗皇帝監國。
仁宗皇帝做監國的時間,斷斷續續也有七八年之久。
在靖難期間,他還以燕王世子身份長期留守北平。
但這兩位都是太子啊,是被寄予厚望的皇位繼承人!
陛下明明早就冊立了皇次子為太子,若是讓郢王長期監國,太子殿下將來如何自處?
難道說,陛下打算捨棄自己的親生兒子,將來傳位於郢王殿下?」
「貧道雖不知我朝曾有太子長期監國的先例,但也覺得陛下可能有易儲的心思。」
段朝用點了點頭,
「畢竟郢王殿下那張臉,長得和陛下實在太像了,簡直就是年輕了十來歲的陛下本人。
不但如此,連說話的聲音都幾乎一模一樣。
貧道只在雙胞胎兄弟身上見過這種情況。
說來也奇怪,郢王明明是陛下同父異母的弟弟,怎會像到這種程度?」
「難不成,郢王殿下其實不是睿宗獻皇帝的龍種,而是陛下的皇長子?」
沉默片刻之後,郭勛突然開口,
「若是如此,一切都說得通了!
郢王的生母王氏,是「佑聖夫人」身邊的婢女,當年能臨幸她的,可不光只有興王殿下,興王世子同樣也是有可能的!
只不過「佑聖夫人」告知陛下,臨幸了王氏的是興王殿下。
若是陛下承認自己也臨幸過王氏,豈不成了子烝父妾?
陛下乃是特別重視孝道之人,怎能背上如此不孝的罪名。
恐怕也只能捏著鼻子,將兒子認作弟弟。
陛下對郢王殿下的寵愛,放在兄弟身上,確實太過了!
但若是對自己的長子,那就再正常不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