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顧四周,幾名不敢下藥的太醫正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。
同樣,方皇后和司禮監、御馬監的幾位大太監也都看著自己。
許坤將目光收回,重新放到昏迷不醒的嘉靖帝臉上。
自己原本只是太醫院一個默默無聞的冠帶醫士,是陛下賞識自己,一路將自己提拔為太醫院院使,掌太醫院事。
不但如此,兩年前還給自己加了工部尚書銜!
正二品的醫官,歷朝歷代有沒有,許坤對史料知曉不多,沒有把握。
但在大明朝,自己絕對是開國以來醫官之中品級最高者,沒有之一!
陛下賞識自己,不就是因為自己不但醫術高明,還頗有擔當,敢於用藥嗎?
如今陛下的生機即將斷絕,以自己的經驗來看,要是再拖上半個時辰,恐怕就是神仙來了,也難以起死回生!
此時自己若是退縮,為了自保而放任陛下失去最後的生機,如何對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?!
後世史書之上,又會如何唾罵自己?!
受人滴水之恩,也當湧泉相報,更何況是如此浩蕩的皇恩!
不是所有太醫,都毫無擔當的!
也罷,自己已經年過花甲,就用這把老骨頭陪陛下賭一把。
要是上天眷顧,陛下洪福齊天,自己也算是對得起陛下多年來的厚待了!
如果天意難違,陛下陽壽已盡,就讓自己在九泉之下繼續侍奉陛下吧!
陛下若是最終還是龍御賓天,太子年幼登基,定然還是由郢王殿下監國輔政。
自己剛剛在武定侯府為殿下療傷,殿下也頗為賞識自己。
說不定,郢王殿下會出面保下自己,至少也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受到牽連。
「陛下被縊閉氣,胸膈瘀血阻滯,脈象微弱,氣息若有若無,已是命懸一線。
為今之際,只有下一劑猛藥,方有一線生機。」
許坤站起身來,拿起紙筆,飛快書寫藥方,
「以桃仁活血祛瘀,潤腸通便,針對胸中瘀血。
以紅花活血通經,祛瘀止痛,助散瘀結。
以大黃瀉下攻積、逐瘀通經,逼瘀血從二便排出。」
很快,許坤就寫下了一張以桃仁、紅花、大黃為主藥的方子,交給身旁的小醫官,
「速去御藥房將此方配齊,連同煎藥器具一同取來!
我就在此處,親自為陛下煎藥!」
。。。
同一時間,郢王象輅之中。
「你是說,因為皇兄專寵,曹端妃最近幾個月也長期居住在西苑仁壽宮。」
陸辰端坐在主位上,看著坐在下首的黃錦,
「同樣,翊坤宮的很多宮女,也跟著曹端妃一起去了仁壽宮。
那王寧嬪,又是怎麼回事?」
「回殿下,王寧嬪不久前在侍寢之時,對曹端妃口出惡言,罵曹端妃是「狐狸精」,被陛下聽到了。」
黃錦連忙回話,
「陛下大怒,下旨對王寧嬪施以杖責,還罰她在西苑與宮女一起干雜活。
此等羞辱,王寧嬪興許懷恨在心。」
「王寧嬪確有弒君的動機。」
陸辰點了點頭,
「但曹端妃明明被皇兄專寵,怎麼可能弒君?
王寧嬪指認曹端妃與她合謀,是有動機的,畢竟她淪落到這等地步,與曹端妃有很大的關係。
她自己弒君被擒,已經是死路一條,攀咬曹端妃分明就是想拉她陪葬,怎會有人相信?
讓人對王寧嬪和那些弒君的宮女嚴加審訊,定能查明真相。」
「殿下,皇后娘娘信了。」
黃錦的聲音放低了些,
「原本在皇后娘娘面前,指證曹端妃與王寧嬪是弒君主謀的,是一個叫張金蓮的宮女。
此女也是翊坤宮的宮女,口口聲聲說聽到了王寧嬪和曹端妃商議要弒君。
皇后娘娘以此為由拿下了曹端妃,但曹端妃在老祖宗和御馬監高公面前大聲喊冤,不承認此事。
老祖宗不信張金蓮的一面之詞,向皇后娘娘建議先將曹端妃扣押,待查明真相之後,再行處置。」
「麥公的處置很是妥當啊。」
陸辰誇讚道,
「不愧是被皇兄倚重的內官之首。」
果然,這個位面的歷史雖然因為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發生了偏移,壬寅宮變從翊坤宮變到了仁壽宮,但大體上還是接近了原來的樣子。
仍然是那個張金蓮因為害怕被問罪,背叛了同伴,跑去向方皇后告密。
「在王寧嬪親口指證之後,老祖宗也救不了曹端妃。」
黃錦輕輕嘆了口氣,
「皇后娘娘命人將曹端妃捆了,準備與王寧嬪等人一同處置。」
果然,沒人真相信曹端妃會弒君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,這根本就是方皇后藉此機會剷除情敵。
「那個張金蓮呢?」
陸辰想要確認蝴蝶效應的影響。
「殿下,王寧嬪指證曹端妃之後,轉頭又指證了張金蓮。」
聽到陸辰問起,黃錦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神,
「那張金蓮當時是站在皇后娘娘身邊的,原本我等並不知曉,她竟然也參與了弒君。
王寧嬪指證她在弒君行動中出力甚多,在陛下氣絕之後,又背叛同伴偷偷跑去向皇后娘娘告密。
那張金蓮並不承認,自稱沒有對陛下動過手,但皇后娘娘還是命人將此女拿下了。」
殿下果然聰慧,看出了這張金蓮很有問題。
王寧嬪的指證未必是真,對叛徒,她肯定是恨之入骨的,有機會自然要攀誣。
皇后娘娘的反應也很奇怪!
張金蓮明顯還有話想說,但被方皇后身邊的魏嬤嬤強行打斷,讓人堵了她的嘴。
但這些猜測,不能從自己口中說出來。
郢王殿下自己想到些什麼,可就與咱家無關了。
「這麼說來,是皇嫂接到那張金蓮的報告之後,親自帶人前往西苑仁壽宮,抓捕弒君的宮女和王寧嬪的?」
陸辰暗暗嘆了口氣。
在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,張金蓮雖然跑去翊坤宮向方皇后告密,但仍然沒能保住性命。
在這個位面,此女的命運也沒能改變。
「這倒不是。」
出乎陸辰預料的是,黃錦竟然輕輕搖了搖頭,
「首先趕到仁壽宮的,是御馬監太監高忠。
奴婢私下問過高忠,是一個叫陳芙蓉的管事宮女,持皇后娘娘的信物去御馬監,命御馬監派人前往西苑救駕。
聽說有人行刺陛下,高忠自然不敢怠慢,直接帶人去了仁壽宮,將現場的十五名宮女和王寧嬪一併拿下。
皇后娘娘本人,其實到得比高忠要晚得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