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西苑,仁壽宮。
「許院使,陛下身體可有好轉?」
陸辰起身來到後殿之時,許坤正在給嘉靖帝把脈。
「回郢王殿下。」
見陸辰問起,許坤連忙回道,
「自卯時初,陛下身子就有了動靜,手會頻繁發抖,肌肉也時不時抽搐,身上還出了不少冷汗。
脈象也不如昨日平穩,忽高忽低,但並不虛弱,呼吸也還順暢,不會有性命之憂。」
「這可是要醒來的跡象?」
比陸辰更早過來的方皇后問道。
「回皇后娘娘。」
許坤微微遲疑了一下,
「這些症狀,臣從未在「氣脫」時間過長,陷入長時間昏迷的病人身上見過。
臣以為,可能與陛下長期服食熱性、燥烈的金石之品,積熱灼陰、毒蘊於內有關。」
厲害啊!
聽了許坤的診斷,陸辰心裡暗暗點頭。
這分明就是「冰」的戒斷反應!
宮變發生到現在,已經超過了三十小時,若是人在清醒狀態下,戒斷反應早就該出現了。
這個時候,應該已經達到了戒斷反應的高峰。
即使是人處於昏迷狀態,戒斷反應也會讓身體出現異常。
明代的中醫當然沒有見過「冰」,也不會知道世上會有這種東西。
但許坤仍然能診斷出,這症狀很可能與嘉靖帝服食的丹藥有關。
「陛下長期服食各種金石丹藥,怎麼從未出現過這些症狀?」
方皇后追問道。
「毒蘊於臟腑經絡之間,未曾發作而已。」
許坤想了想,
「如今陛下重傷昏迷,積毒外潰、虛風內動,才出現這一身躁亂之象。
臣以為,這對陛下來說,未必是一件壞事。
陛下昏迷了這麼長時間,有這些症狀刺激身體,說不定能更早醒來。」
「這兩年來,皇兄服食最多的,就是那段朝用煉製的「紅鉛」仙丹!」
陸辰順勢點頭道,
「此人心懷不軌,在武定侯府行刺孤的刺客,便是他師徒帶入侯府的!
既如此,他獻給皇兄的「紅鉛」仙丹,只怕也有問題。
來人!
去搜查段朝用師徒的住處,若還有「紅鉛」仙丹存貨,全部銷毀!」
「啟稟皇后娘娘。」
此時,站在方皇后身後的陳芙蓉突然開口,
「奴婢常奉命去雷壇找段朝用師徒取丹,見過他們存放丹藥和藥石的所在。
不如讓奴婢一同前往,以免有所遺漏。」
「好,你也跟著去吧。」
方皇后看了陳芙蓉一眼,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想幹什麼,也並沒有駁回。
昨夜從魏嬤嬤口中聽聞,陳芙蓉早就暗中將王寧嬪和十六名宮女的家人秘密轉移之後,方皇后徹底放棄了殺人滅口的想法。
這麼多活口,根本沒辦法滅口,只能拉攏陳芙蓉。
陳芙蓉信口開河說自己在宮變前夜被皇帝臨幸過,但所有證人都死了,方皇后也捏著鼻子認了。
今日一早,方皇后就讓魏嬤嬤親自去通知文書房宦官和彤史女官,將此次臨幸記錄在了《承幸簿》和《彤史》上。
幸好,陳芙蓉手中的把柄能毀了方皇后,但同時也會要了她自己的命。
只要沒被逼到絕路,應該不會想要同歸於盡。
雖然沒法殺人滅口以絕後患,但方皇后也沒有太過擔心。
。。。
西苑,雷壇,煉丹房。
一張大桌上,已經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,還有一些疑似煉藥原材料的東西。
放在最顯眼位置的,是一盤紅彤彤的丹藥,足有近三十粒。
「陳姑姑,這些都是從煉丹房和段朝用師徒住處搜出來的。」
帶隊的御馬監宦官指著盤中的紅色丹藥,
「所有「紅鉛」仙丹存貨,都在這裡了。
郢王殿下的令旨,是銷毀所有「紅鉛」仙丹,咱們自然是要執行的。
至於其他東西,陳姑姑覺得如何處理為好?」
御馬監上下對這位拿著方皇后信物前來報信的管事宮女,還是很有好感的。
「這裡面珍貴藥材可不少啊。」
陳芙蓉走到桌前,裝作仔細查看藥材的樣子。
郢王下令銷毀「紅鉛」仙丹,這些成品丹丸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但這事自己早有預料,「紅鉛」仙丹皇帝服用之後神效無比,太過有名。
哪怕沒有被下令銷毀,也不是自己能染指的。
在來雷壇的路上,自己就已經從御馬監的人口中,套出了段朝用和王子岩的下落。
他們師徒二人,果然已經死在了武定侯府!
行刺郢王的刺客,就是他們帶入侯府的,事情敗露之後,被翊國公郭勛親自帶著武定侯府的親兵當場斬殺。
當場被殺,也就意味著沒有機會出賣自己。
現在除了教主和左護法父子,已經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。
找到了!
陳芙蓉從桌上拿起一個拳頭大小的桑皮紙袋子,打開一看,裡面裝滿了晶瑩剔透的結晶體,像極了冰糖或者明礬。
王子岩曾經告訴過自己,他每次秘密離開京師去太原,就是為了取回這東西。
那「紅鉛」仙丹之中,除了幾味強效壯陽藥之外,最關鍵的原料就是它!
再強效的壯陽藥,也不可能讓皇帝夜御七女。
不是壯陽效果不夠,而是皇帝沒有足夠的精力讓自己支撐那麼久。
但加了這東西,卻能讓人保持一整夜的旺盛精力。
聽王子岩說,段朝用剛開始用它配製「紅鉛」仙丹的時候,也曾以為這只是一種能讓人精力旺盛的神藥。
但郭勛和皇帝服用次數越來越多之後,對它的依賴也越來越重。
「那不過是一包明礬而已,算不上什麼名貴的東西,怎麼處理都行。」
見陳芙蓉打開袋子查看,御馬監宦官擺了擺手,
「這邊的鹿茸、人參、海狗腎、犀角,才是貴重藥材。」
「既然是貴重藥材,還是送去御藥房入庫吧。」
陳芙蓉將手中的桑皮紙袋重新封好,和別的藥材放到一起,
「我昨夜受了點涼,正好去御藥房抓副藥。」
。。。
平定州,黑木崖以西二十餘里。
「趙護法?」
馮敬剛剛一瘸一拐走進房間,就看見趙希賢孤身一人坐在房間裡,
「您還沒去太原城?
高漸呢,他怎麼沒和您在一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