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黑木崖上的糧食儲備，已經夠總壇的人吃上三年了。
太原左衛的人去了之後，雖然人多了些，但省省也能吃兩年。
按照大禮的計劃，咱們不再謀求快速增加兵力，而是在擊敗三衛客軍之後，趁著朝廷大軍壓境前的空檔期，在周圍幾個州縣大掠糧食物資。
最重要的除了糧食，還有鹽。
應該可以將黑木崖上的糧食儲備增加到兩萬人也能吃三年以上。」
張寅點頭道，
「但這還不夠！
趁著這段時間，咱們還要徵發平定州的民眾，將大量石炭運上黑木崖。
長期守城戰之中，光有糧食、飲水是不夠的，燃料也非常重要，做飯、冬季取暖都需要。
幸好山西盛產石炭，比木材耐燒多了，但也必須儘可能多儲備一些。
除此之外，還要把平定州和周邊幾個州縣的藥鋪一鍋端了，將藥材和大夫都送上黑木崖。
兩萬人在一個小縣城大小的山頂生活，一旦疫病流行，可不是小事。
大夫和藥材，是絕對不能缺的！
現在山下只有四五千衛所兵，當然做不到將整個黑木崖圍得水泄不通。
咱們還可以通過後山的那條隱秘小路，在夜間悄悄上下。
可朝廷大軍壓境，包圍黑木崖之後，再想悄悄進出山寨可就難了。
他們有能力築起幾道圍欄，將整個黑木崖團團圍住。
那條隱秘小路，估計也不可能長時間保密，遲早會被發現。
一旦內外交通徹底斷絕，再想從外界補充什麼，可就做不到了。」
「咱們在崖頂有近萬兵力，人少了根本圍不住。」
李大禮繼續道，
「朝廷要想長期圍困，至少也得在山下駐紮三五萬大軍才行。
這些軍隊都是遠道而來，軍費開銷可是不少！
經年累月下來，對朝廷來說，也是一個很重的負擔。
如果咱們是在南方內地，孤立無援，朝廷咬咬牙掏大筆軍費支撐幾年，也能將咱們耗到糧絕。
可這裡是山西，緊鄰右翼蒙古！
吉囊和俺答入寇山西，打到平定州，早已是司空見慣之事。
咱們並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！
因為趙希賢的遠見，咱們已經送了三萬教眾給俺答，去土默特豐州灘定居，與俺答締結了盟約。
黑木崖哪怕再固若金湯，糧食充足，一味困守孤城也是不行的。
被圍得太久，人心就會浮動。
圍山的明軍也會想很多辦法，散布各種流言，讓咱們內部不穩。
真正想要長期固守，還得讓人看到希望才行！
俺答的土默特騎兵，就是這個希望！
父親，咱們擊敗三衛客軍，控制平定州之後，兒子打算去土默特見俺答，與他共謀大計。」
「大禮，你打算如何與俺答定約？」
張寅看了看自己的兒子。
「我會請他在明年出兵，再次破關攻入山西腹地。」
李大禮笑道，
「最好和這次一樣，鼓動他的兄長，右翼蒙古三萬戶共主吉囊一同出兵，這樣又能集結十萬蒙古大軍了。
在此之前，我會從去豐州灘定居的三萬教眾之中，選練出一支數千人的軍隊，明年跟隨俺答一同入關。
入關之後，我會引蒙古大軍殺入平定州，進攻圍困黑木崖的明軍。
父親此時率領寨子裡的大軍下山，前後夾擊。
明軍當然也會有防備，想要真正擊敗他們也不容易。
但至少，打通黑木崖與外界的聯繫還是做得到的。
只要有援軍到來，再送來一些糧食物資補給，數量不需要很多，就可以讓山寨的里的人看到希望，恢復因長期困守孤城而低迷的士氣。
父親可以乘機向教眾們宣稱，蒙古人每年都會來支援，我們不是孤立無援的。
真到了守不下去的時候，還可以隨蒙古人去關外定居，大家並不是在一條絕路上。
有黑木崖這麼一顆釘子插在山西腹地，常年牽制數萬明軍，讓朝廷耗費巨大，還要從各地抽調兵員，對俺答來說是十分有利的。
來象徵性支援一下，是惠而不費的事。
有了希望，父親在黑木崖上，就能支撐得更久。
要是能撐到京師朝廷發生變局，無力或者無心繼續在黑木崖下維持數萬大軍，自然最好。
到時候，就可以和朝廷談條件了。
要麼，在快要撐不下去之前，真的讓俺答來平定州接應，咱們放棄黑木崖去關外。」
「如此甚好。」
張寅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，
「你們現在就挑六匹好馬，儘快趕往平定州，明晚之前一定要從後山登上黑木崖，整軍備戰。」
。。。
次日。
京師，北鎮撫司。
「兄長，出大事了！」
陸煒將一份急報遞到陸炳手中，
「這是咱們錦衣衛的探子，剛剛從朔州送來的。
還有另一位由分守冀北道張鎬派來的信使，也將同樣的急報送去了兵部。」
「兵部尚書、宣大山西總督樊繼祖在朔州總督行台遇刺身亡！」
剛剛看了一眼，陸炳就大吃一驚。
封疆大吏，正二品大員遇刺身亡，絕對是震動朝廷的大事！
陸炳不敢怠慢，連忙繼續往下看去。
行刺樊繼祖的刺客身份已經查明，是太原左衛指揮使張寅！
此人是在幾天前，才被樊繼祖從太原召去朔州的，理由是核驗此次吉囊、俺答入口期間，斬獲的蒙古人首級。
但就在兩天前的夜裡，總督行台後衙突然起了大火，與此同時，有一支十幾人的精兵突襲了文德門，奪門之後趁著夜色逃出城外。
在清理火場之時，找到了樊繼祖被燒焦的屍體，總督大印也丟失不見。
總督行台的大火，導致城內亂了一整夜，直到次日清晨，才發現張寅和他的部下已經全都不見。
樊繼祖死後，分守冀北道張鎬暫時接管了朔州城，派人南下搜索張寅一行人的蹤跡。
發現他們在城南二十餘里外的驛站，用蓋有總督大印的文書，騙驛站給他們換了雙馬，繼續往南去了。
至此已經可以確認，行刺樊繼祖、盜走總督大印、在總督行台放火、夜襲文德門的，就是張寅和他的手下。
張鎬判斷張寅會用總督大印偽造通行文書，一路暢通無阻逃回太原，並立即帶著太原左衛起兵造反。
「衛所指揮使造反，公然刺殺兵部尚書兼三鎮總督，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！」
看完急報之後，陸炳長嘆了一口氣，
「二弟，雖說咱們早就知道張寅有問題，
可怎麼也沒想到，此人竟如此膽大包天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