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皇嫂對此事可有表態？」
陸辰小聲問道。
隨著皇帝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，各種悲觀的流言已經在宮中暗地裡傳播。
有不少人認為，皇帝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雖然在法理上，陸辰仍然只有審核內閣票擬的權力，不能自行下中旨。
但想要內閣怎麼票擬，只需要派人給嚴嵩遞個話就行了。
與內閣首輔夏閣老、次輔翟閣老不同，嚴閣老的底線極為靈活，從不違逆陸辰的意思。
其實，司禮監也有一道審核權，內閣票擬是要經過司禮監初審之後，才送到陸辰面前的。
可司禮監掌印太監麥福和幾位秉筆太監是什麼人？
他們都是從宮裡上萬名宦官中一步步爬到高位的，對皇權的敏感程度，比外朝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對夏言和翟鑾的票擬，司禮監還是和從前一樣初審，覺得不合理，就會退回內閣重擬。
但對嚴嵩的票擬，他們就算覺得有問題，也當沒看見，直接通過。
那日在朝堂上強行任命嚴嵩入閣為三輔之後，陸辰其實就已經開始真正代行皇權，成了真正的監國親王。
這權力，大明立國以來，只有朱標和朱高熾曾經擁有過。
陸辰也能明顯感覺到，這一個月來，不論是朝中大臣還是宮裡的宦官宮女，對自己的態度都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自從陸辰開始在西苑常住，原本在南內重華宮伺候的部分宦官、宮女也跟了過來。
這些人，已經成了宮中其他宦官、宮女的巴結討好對象。
尤其是兩年前剛來京師時，嘉靖帝賜予陸辰的那二十名美貌宮女，甚至已經有人私下稱呼她們為「娘娘」。
「皇后娘娘聽聞陳芙蓉懷上龍裔，表現得十分欣喜。」
許坤答道，
「陛下一直昏迷不醒，皇后娘娘也是寢食難安。
如今難得有件喜事，想要冊封陳芙蓉為嬪，為陛下沖喜。」
「冊封嬪妃之事，原本需要皇兄下旨才行。」
陸辰稍稍有點意外，
「皇嫂希望用此事沖喜，也算是合情合理，想來也不會有人在此事上較真。
既然是皇嫂的意思，孤也會讓人給禮部遞個話，將此事辦得隆重點。
許院使，皇兄的身體狀況如今到底如何？」
「臣不敢欺瞞殿下。」
許坤連忙回道，
「陛下昏睡至今，已有四十餘日。
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下，陛下連自主進食都做不到，只能通過蘆葦管鼻飼，每日灌入參湯、米油。
宮女宦官也每日為陛下翻身、拭身、按摩肢體。
陛下最初的異常反應雖在十餘日後慢慢減弱直至消失，但龍體仍然一天比一天虛弱。
能維持到今日，已然十分不易。
但即便如此，若陛下還不能甦醒，這種狀況也維持不了多久了。
臣自幼學習醫術，也曾聽說過一些長期昏迷的病例。
若是在民間，通常半月醒不過來，就已經基本無望。
據臣所知，昏迷一月以上還能醒來的，只有極少數特例。
最長的一個，也只有三個月左右。
昏迷超過百日還能醒來的，臣從未聽聞，也沒有在任何典籍中見過。
更多的病例，是在長期昏迷中身體越來越虛弱，直至某一天。。。」
許坤的聲音也越來越低，不敢繼續說下去了。
「皇兄的身體狀況，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！」
聽到許坤的話，陸辰也吃了一驚。
原來，自己還是陷入了一個認知誤區。
嘉靖帝昏迷了四十多天，陸辰沒有太在意，那是因為在自己穿越前那個位面，昏迷不醒病人在醫院住上幾個月，甚至幾年的例子都比比皆是。
陸辰並沒有想過，那是現代化的醫療條件所創造的奇蹟。
在這個古代位面，光是給長期昏迷的病人提供身體所需的營養，就是一個重大難題。
長期昏迷臥床，還會導致褥瘡化膿，進而發展成敗血症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很多自己想不到的問題出現。
後世的現代化醫院能解決這些問題，那也是經過了長期實踐經驗積累的。
明朝的醫師，根本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問題，許坤已經是最頂級的名醫了，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。
皇帝的病情，已經拖不下去了。
「孤知許院使為了救治皇兄，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。」
沉默片刻之後，陸辰終於開口，
「無論結果如何，孤都不會怪罪於你。
許院使，以你之見，皇兄若是繼續昏迷下去，身體還能支撐多久？
孤要聽實話！」
「陛下的龍體一天比一天虛弱，臣只有把握再維持一個月。」
許坤拜倒在地，
「若是還不能醒來。。。臣萬死！」
「只剩一個月了嗎？」
陸辰站起身來，長嘆了一口氣，
「許院使，先退下吧，好好看顧皇兄，一個月之內絕不能出事！
此事你知我知，不許告訴任何人。
這一個月，孤會再想想辦法！
皇兄的狀況已經到了如此地步，再冒險的方式，也只能賭一賭運氣了！」
。。。
土默特，豐洲灘。
「屬下拜見趙護法。」
熊臨川向趙希賢彎腰拱手道。
「熊香主來得正好。」
趙希賢指著不遠處一座巨大工地，
「要不了多久，就會有一座城池出現在這裡。
蒙古人與漢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，也該在塞外建起自己的城池了。
豐洲灘這地方其實很不錯，北倚大青山、南望黃河，還有大黑河、小黑河滋養，是塞外難得的適合農耕的沃土。
俺答已經聽取了我的建議，讓我主持修建一座城池。
這座城池，將會是土默特部的都城。
在不久的將來，還會是右翼蒙古三萬戶的都城，甚至整個蒙古的都城。」
「這地方確實很不錯。」
熊臨川點了點頭，
「比吉囊王庭所在的鄂爾多斯更適合做都城。」
「熊香主專程來豐洲灘，所為何事？」
趙希賢轉頭看向熊臨川，
「可是為了那配製「龍虎金丹」的神藥？」
「屬下正是為此事而來。」
熊臨川連連點頭，
「按照以往的慣例，上月就該有使者從總壇送「神藥」來鄂爾多斯了。
可如今戰事一起，黑木崖總壇被明軍圍困，交通已然斷絕。
屬下手中的存貨，已經不足半月之用。
思來想去，也只能來請趙護法想想辦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