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送去內閣值房。」
陸辰將奏摺遞給侍立一旁的宦官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看來,只要能在沿海地區保證寬鬆的營商環境,什麼狗屁倭亂,根本就鬧不起來。
連徐海這個在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,以率眾劫掠沿海各地而聞名的海賊王,都在杭州開起了商號。
可惜了,陳仕賢那敗事有餘的混蛋,居然搞了這麼一出。
硬生生把已經放棄了海賊路線,開始經營商號的徐海逼下海了。
搞不好,這夥人又會因為歷史慣性,回到另一個位面曾走過的老路。
算了,事已至此,該懸賞通緝還是要通緝!
雖然事出有因,但他們畢竟是真的拒捕、殺傷了上百名杭州府的弓兵、衙役、守城兵丁,奪取城門出逃的。
自己沒有像另一個位面的嘉靖帝一樣,派朱紈去閩浙一帶嚴查「倭寇」,其實已經算是給他們留了條路。
被朝廷懸賞通緝的江洋大盜多了去了。
僅僅只是普通的懸賞通緝,不出動正規軍圍捕,無論是內家高手還是外家高手,都是很難抓到的。
這夥人的命運如何,就看他們自己如何選擇了。
要是有些眼力勁,懂得收斂,躲在哪裡避避風頭。
等風頭一過,再改名換姓,給自己弄些新的身份,照樣可以去遠離杭州的某處安生,甚至重新開商號做生意。
若是真的走了另一個位面的老路,膽敢召集海賊劫掠地方,那就要堅決剿滅,絕不姑息!
在陸辰的記憶中,另一個位面的「嘉靖大倭寇」爆發初期,大明東南沿海的朝廷水師紙面編制雖然龐大,但實兵十不存二三、戰船十存一二。
整個衛所海防體系,已經處於崩壞狀態。
早期「倭寇」在劫掠東南沿海地區之時,幾乎遇不到成建制的明軍水師。
朝廷的戰報內容,基本都是沿海縣城、衛所失陷,處於被動挨打狀態。
東南沿海地區的朝廷水師整頓工作,也需要動起來了。
總不能在真遇到需要海上作戰的時候,只能讓陳芸娘派「林家」的武裝商船隊上吧。
大明朝廷花那麼多軍費養的水師,也不能只當擺設。
該派誰去整頓東南水師呢?
嘉靖朝的抗倭名將,陸辰只記得兩個人的名字,那就是有「俞龍戚虎」之稱的俞大猷和戚繼光。
戚繼光此時年紀尚小,才十六歲,還沒有繼承其父戚景通的登州衛指揮僉事世職,只是登州衛的應襲舍人。
此次山東幾個衛所指揮使聯名請命,要求抽調部分衛所旗軍去平定州參戰,以戰代練。
自己已經特別批示,讓衛所世襲武官的繼承人,也去平定州歷練。
戚景通是登州衛派出的指揮官,他的兒子肯定也會在隊伍中。
名將不是天生的,這時候的戚繼光還沒有成長起來,還得讓他多歷練幾年,暫時還用不了。
俞大猷呢?
在陸辰的記憶中,俞大猷的年齡好像比戚繼光要大很多,這時候應該已經在軍中多年,有些資歷了。
「去兵部,替孤查一下此人的履歷,現在何處任職。」
陸辰拿起一張便簽,寫下俞大猷的名字,遞給身旁的小宦官。
。。。
京師,帘子胡同,夏府。
夏安剛剛走進書房,就看到夏言坐在官帽椅上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哪怕是跟隨夏言多年的親信下人,夏安也感覺到了一陣惶恐,徑直走到夏言面前跪下,一個字都沒敢說。
「夏安,我記得你年少時很擅長騎馬,現在還能騎馬長途奔波嗎?」
出乎預料的是,夏言首先問出的,竟然是這麼一句話。
「小的雖已不再年少,但這騎術也沒落下,需要小的去哪裡,老爺儘管吩咐。」
既然問的是騎馬長途奔波,夏安心裡還是有底氣的。
雖然自己已經年近四十,有些發福了,但畢竟還不算老,騎馬跑長途還是沒問題的。
「今日朝廷已經下了旨意,命錦衣衛鎖拿杭州知府陳仕賢入京。」
夏言盯著夏安的眼睛,緩緩開口,
「那份聖旨,是老夫親自擬的,沒有備註「加急」、「星夜馳拿」字樣。
郢王殿下審閱之時,也沒有批註加急。
既如此,錦衣緹騎南下拿人,走的就應該是普通的公差行程,沿途在驛站換馬、乘船,但不會雙馬換乘疾馳,更不會日夜兼程趕夜路。
抵達杭州,至少需要二十日以上。
若是沿途在驛站換雙馬,一路換乘疾馳,再趕些夜路,應該能比錦衣緹騎快上好幾日。
你替老夫跑這一趟吧。」
「老爺,小的一定能趕在錦衣衛的人前面,抵達杭州城。」
夏安連忙答應下來,
「不知小的到了杭州,需要做些什麼?」
「這信件,老夫就不寫了。」
夏言稍微停頓了一下,
「富管事現在應該還在杭州,你到了之後先去找他,如果能找到,這事就交由他主持。
你告訴富管事,他在杭州府捅的簍子太大,已經捂不住了,到了必須棄車保帥的時候。
富管事跟隨老夫多年,他做事是有分寸的,找陳仕賢之時,不會讓外人知曉他的身份。
陳仕賢認為自己是在為老夫這個當朝首輔辦私事,自然也不會聲張。
就算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,他只怕也沒當回事,認為老夫一定會保他。
老夫也確實想過要保他。
可惜,郢王殿下竟然十分重視此事,認為陳仕賢的奏摺有不實之處,命錦衣衛將他鎖拿進京審訊。
陳仕賢不可能扛得住錦衣衛的手段,絕不能讓他被帶到北鎮撫司。」
「老爺的意思是?」
夏安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輕輕划過。
「告訴富管事,最好能讓陳仕賢在錦衣緹騎抵達杭州之前,畏罪自盡。」
夏言輕輕點了點頭,
「若是陳仕賢識時務,他的家人我自會關照。
如果陳仕賢不肯,就幫他一把,看起來像是畏罪自盡就好,讓富管事將首尾處理乾淨,別給錦衣衛留下把柄。」
「小的謹記老爺吩咐。」
夏安想了想,小聲問道,
「京師到杭州這麼遠的路程,難保不出什麼意外。
要是小的到了杭州,找不到富管事,或者發生了別的什麼預料之外的情況,又當如何?」
「老夫沒有寫信讓你帶給富管事,而是讓你口頭轉達,就是擔心這個。」
夏言站起身來,
「若是出現狀況,就要靠你隨機應變了。
無論你用什麼手段,都絕不能讓陳仕賢活著被錦衣衛帶回京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