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蹲在鳧啾面前,姿態放鬆,表情平靜,像是在觀察一隻被掀翻在路邊的甲蟲。訓練場上的泛光燈從他身後打過來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。
鳧啾透過腫脹的眼皮縫隙看著他。
他咧開被血糊住的嘴,露出被染紅的牙齒,聲音沙啞而挑釁:「怎麼了,小美人?心疼哥哥了?」
白夜沒有說話。
「來看哥哥被打成這樣,是不是心裡捨不得?」鳧啾歪著頭,一邊咳一邊笑,「剛才那幫人護著你跟護什麼寶貝似的,你是不是一個一個伺候過去才換來的?來,告訴哥哥,你是先伺候的黎默還是先伺候的陸蕭?還是說——那兩個小的先忍不住?」
白夜的睫毛輕輕垂了一下。
「眼睛不用就捐了。」
鳧啾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張開嘴——「你說什——」
話說到一半的時候,白夜的手抬起來。快到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從靴筒側面抽出那把匕首的。快到鳧啾甚至還在張著嘴準備說下一個字。
白光一閃。匕首的刀尖精準地刺入了鳧啾的眼眶內側,貼著鼻樑骨的弧度往下一切,往外一剜。
劇烈的疼痛在鳧啾的身體裡炸開,一聲慘烈的嚎叫撕裂了訓練場上方的空氣,驚起了跑道邊樹上的好幾隻烏鴉。
他整個人猛地往後縮,後腦勺磕在碎石子上,但白夜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下巴,固定得紋絲不動。鮮血噴濺出來濺在白夜的作訓服袖口上,暗紅色的液體沿著他白皙的手腕往下淌。
蹲在地上的少年將刀尖又往裡送了一分,手腕一翻,往外一撬。
一顆帶著視神經的眼球完整地落在了碎石子上,滾了兩圈,沾滿了灰土。然後白夜鬆開扣在鳧啾下巴上的手,把匕首在鳧啾肩頭的作訓服上正反兩面蹭乾淨了,插回靴筒。
整個訓練場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陸蕭張著嘴看著白夜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,躲開在地上蔓延的血跡,那動作輕巧得像是在躲一灘不小心踩到的髒水。他嘴裡發出了一聲像是在夢遊的聲音:「臥槽……老黎,小白菜比你還狠啊……」
鳧啾的慘叫聲震得整個訓練場都能聽見。他雙手捂著自己的右眼眶,血從指縫間汩汩地往外涌,順著小臂流進作訓服袖子裡,把整條袖子浸成了深黑色。
他疼得在碎石子上打滾,膝蓋蜷到胸口,又被眼眶的劇痛逼得蹬直雙腿,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在碎石子上翻來滾去,嘴裡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叫。
「賤人——你這個賤人——!」他捂著眼眶,聲音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輕佻的腔調,而是被疼痛撕碎了的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,「你以為你是誰!你他媽就是個——就是個破布!你等著——老子早晚殺了你!老子早晚——操你媽——老子早晚弄死你!!」
白夜低頭看著在地上打滾的鳧啾,沒有表情。
「噗嗤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。陸蕭站在謝淮安旁邊,一隻手捂著嘴,肩膀不停抖動。他試圖把笑憋回去,但失敗了。
「不好意思——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笑——」陸蕭擺了擺手,臉上的笑意跟嚴肅的表情反覆交戰了好幾輪,最終還是笑意占了上風,「鳧啾,你是前兩年才進破空的吧?好多事情你可能確實不知道。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,蹲在鳧啾面前,語氣真誠,仿佛在給一個迷路的孩子指路,「白夜姓白。他有個哥哥,叫白辰。」
鳧啾的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白辰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澆下來,比眼眶的疼痛更讓他脊背發涼。他進基地晚,沒見過白辰本人——但他聽說過。
破空的前任大隊長,代號「閻羅」,六年前一個人端掉了一個境外武裝基地,任務報告裡寫「無生還目標」。關於白辰的傳說在基地的食堂、靶場、宿舍走廊里口耳相傳,每一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令人後背發涼。但沒有人告訴過他白辰有個弟弟。更沒有人告訴過他那個弟弟現在就蹲在他面前,手裡握著沾了他眼珠子的匕首。
「親弟弟。」陸蕭補充了三個字,嘴角翹著,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分享一個有趣的小八卦,「你去招惹白辰的親弟弟,然後指望沒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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鳧啾張著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訓練場邊緣響起急促的腳步聲,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小跑過來,後面跟著聽到動靜從行政樓趕過來的基地值班軍官。
醫護人員看到地上的眼球和滿地的血跡,倒吸了一口涼氣,蹲下來迅速給鳧啾做了緊急包紮,把他抬上擔架。
白夜站在路燈下,正在用拇指摩挲著匕首插回靴筒前蹭乾淨的地方,確認上邊沒有殘留的血跡。
「髒死了。」玄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。
他皺著眉看著白夜沾滿血的右手,語氣嫌棄:「你挖就挖,怎麼還弄自己一手?那孫子的血有什麼好沾的?你不知道醫療隊的消毒水味有多衝嗎?你要是沾到什麼細菌感染了怎麼辦?一隻眼睛而已,也值得你親自動手?」
白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試圖解釋:「我——」
「你什麼你?伸手。」玄梟一把抓住白夜的手腕,動作粗暴但落點輕柔。他掏出自己隨身帶的濕紙巾,抽出一張,低下頭開始給白夜擦手。
他的手指捏著濕巾時而點按時而輕拭,極有耐心地在白夜的指縫裡遊走,表情卻依舊是那副極度不爽的樣子,嘴裡還在不停地抱怨:「下次這種事讓我來就行,你動什麼手?你的手是拿來據槍的不是拿來挖垃圾的眼睛的。你要是有個好歹,我——我們A組的戰術配合怎麼辦?」
白夜任由他擦。那張冷淡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,但他的手腕沒有掙脫。
夜色和泛光燈的交界裡,這個畫面安靜得跟他們周圍的血腥氣格格不入。玄梟把用過的濕巾揉成一團塞進自己口袋裡,又抽出第二張,繼續擦。